“自古君王多薄情”,楚临月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用在自己父王身上,更没想过他也想要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之术,而背后助力者是许久未见的柳随风。
为求长生不老之术毫无底线地搜刮民脂民膏,大兴修建道观,劳民伤财,又命令各地、各国上贡珍贵药材,多为难求,更有不可数的金银,不堪重负的小国互相依靠以北琼为首同西楚宣战,不巧遇上天灾是个饥荒年,西楚节节败退,多处城池失守。
忠厚老臣劝谏无果以死明志没换来任何改变,像一场闹剧一样,大殿的珠子洗刷过三遍后又是新漆。王后从中规劝不想招惹王上厌烦,不仅吃了闭门羹还被罚禁足,荒唐至极。
党派之争激烈,投机钻党之徒数不胜数,外敌虎视眈眈,短短一年,西楚光景不复,战火纷飞,浮尸万里,野骨遍地,多的是无名无肉无血的残骨,天灭西楚,已成定局。
公主殿中有一临窗小塌,这些时日她哪也去不了就爱待在这张小塌上,一坐坐一整天。不用出门自然就懒得梳妆,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时不时蹭到细白脚踝她就往后一撩,小脸还是那张小脸,只不过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院中传来一阵杂乱,紧接着是嬷嬷的训斥,片刻所有声音又都隐匿于夜色之中,紧跟着殿门被推开,这是为数不多的楚临月觉得还热闹有些活儿气的时刻。
她已经能想象到嬷嬷要说什么了,宫女一时慌神分了心闹出点动静,为什么慌神嬷嬷不说她也知道,这殿的主子也还没有换人,她虽然平时不大在意有什么可现在少了什么她也都一清二楚。
“没事嬷嬷,你下去吧。”
对方并没有理会,脚步声又近了些,楚临月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她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一瞬,随后拿手边的东西砸向他,踉跄着站起身,素日里平静温和的公主发起火来和街边的泼妇一般,甚至面目狰狞。
“你还有脸来?什么长生不老,你给我父王灌了什么迷魂药!”
又一个瓷器砸向柳随风,他轻而易举避过,听见瓷器砸在地上碎掉的声音,清脆极了。
他并不觉得羞愧,也没有嘲讽,他只是轻轻地说,“我只是问他想不想要,王上说想要,仅此而已。”
“你胡说!你有什么能力帮他长生不老?几千年的君王,几百个朝代更替,若是能,哪里能轮得到今日?你分明是在讲他往死路上推,将西楚往死路上推!”
楚临月泪眼纵横,“之前是你自己到宫城外求见,你也不过占卜灵验,可事在人为,你只是看个先兆,成败另论!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柳随风依旧很平静,他微微一笑,“王上解了您禁足,今年朝贡有您最喜欢的珍果,一应物什王上挑了最好的稍后送到您这来。”
今岁还不到时候,这是哪门子的朝贡?
公主眼角沁出泪,声音几经哽咽,“国师,师父,我求求你,你劝一劝父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又有强敌,节节败退,天灾人祸,西楚,西楚,国运将衰!”
“你是国师,你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去年今日卜卦,卦象勃勃,如今式微,再不做些什么扭转便是死局,趁还有机会,不应该好好改正吗?”
“公主……”柳随风长长叹一口气,走近亲自为她拭泪,纷乱混着眼泪站在脸颊的头发也帮她梳理挽至耳后。
楚临月慌忙抓住他的手,“师父,你可以更改的对吧,悬崖勒马,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若是做不到,若是不对,你怎么会教我呢?”
柳随风眼神复杂,看着泣不成声的楚临月终究还是没抽回来,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她,就像小时候那样。
长生不老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十六载光阴,容貌未变,如他初入宫时一模一样。
“好,我答应你。”
柳随风松口,楚临月顿感轻松,心里悬挂着的大石安然落地,她就像这块大石一样,全凭心里一股劲儿咬牙撑着,现在劲儿没了,也就松懈软了下来。
柳随风抱着她,听她哭了好久,好久。
就算是一国公主,有些事情她也左右不了,这是那天她学到的,也是柳随风教给她的第二件事情。
她试探着问他,想要什么些什么,金银?美玉?佳人?良田?
可是……这些他早就有了。
他就像那天晚上的月亮,无声的到来,清辉洒在人身上,走的时候也带走。他是个清冷的人,和这月亮一样清冷,叫人捉摸不透,笼罩住你了,你就无法逃脱。
过去他给西楚带来的一切,楚临月明白,他要收走了,因果轮回,善恶同因,什么都有代价,没人例外。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或许,这就是命。
聪慧,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柳随风答应的事情他也确实是做到了,从那天以后楚王就和变了个人似的,用之前沉迷于修道的时候又判若两人,
楚王、楚后和楚临月又有片刻温存。
楚王开始重新处理积压的朝政,就连公主也夜夜点灯一同阅览,越不越矩的,大家已经不太关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北琼的士兵已经攻打到都城门外,不足十里,或许下一刻就要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