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喝点吗?”林不晚晃了晃手上的酒瓶,很有些分量,“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倒了小半杯,走到梁池身边向前一送,笑吟吟道:“就这么喝倒是别有趣味,有股树杈子的味儿,可惜了这花没什么香气。”
说完,抬手过去和梁池碰杯,林不晚咂了口酒,下一秒差点没给吐出来。转头看,梁池也皱着眉低头看手里的杯子。
林不晚也有些怀疑人生,一拍脑门。光顾着得分量合适,倒是3忘记看最重要的度数了。
偏偏手气就是这么好,挑着这么烈的。
想着,她晃晃剩的那点杯底,顺手还把梁池手里的杯子又抢回来,“这个不兴喝,你坐着吃口菜压压,我去换个来。醉不醉是其次,我怕喝出问题来。”
梁池却没动,“你是不是不爱喝酒。”
被问得一懵,林不晚手里还抓着杯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按说既然是借着喝酒的名头把人请来,这问题不该有别的答案。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带了点探究地望过去,仔细打量着,梁池脸上没多的表情,也看不出多的意味。
林不晚思忖片刻,终究选择实诚回答:“的确谈不上喜欢,但是酒量前几年锻炼得还行。遇着稀奇的品种,也挺乐意尝尝的。”
“那就别去换了。”这么一款普通的白酒,显然不在对方尝鲜的范围内,了无趣味。
“别迁就我,今天是我邀你来喝酒的,要随你的意。”
他们挨得不算远,大概就一肘的距离。梁池闻言摇头,“我也谈不上爱喝,专程去换太麻烦。”
他把目光转向手边早摆好的菜,又说:“不如吃点东西,该凉了。”
说罢,先一步坐下来,甚至没先顾上自己,给林不晚在旁边摆好碗筷。
也行?虽然和计划有点出入,但好像也什么关系?
酒桌改饭局,倒也吃得尽兴。林不晚好久没吃过这家的味道,刚一进嘴还挺怀念。都是些不那么重辣的菜色,先前在店里点完还被调侃了几句。
吃个七分饱,林不晚起身盛了两碗汤,推到同样吃得差不多的梁池面前。
手还没撤回,眼前飘落一片花瓣,在空中晃晃悠悠就要往碗里掉,被林不晚眼疾手快接住,一抹残破的红落在她的手心。
梁池已经伸手过来,拇指搁在白瓷碗的边沿,粗钝的边缘却仿佛有了刀锋般的触感,他甚至有种指腹已经被割破的错觉。
出神的这点时间,林不晚已经向后仰,将落花放归花坛的泥土中,和白日扫拢一堆的枯枝落叶呆在一处。
“不合胃口?”林不晚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端正坐回却发现梁池还愣着,更往那边凑近些笑着问。
梁池冲她摇了摇头,林不晚才注意到对方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看起来发质偏硬,虽然还没到戳眼睛的程度,但一茬茬跟野草似的,越过稍显死板的黑色眼镜框的边界。
突然的靠近和观察让梁池有些紧张,下意识放慢呼吸。
“那么,你想继续跟我说说吗?”她那些不近人情的评价是因为没有放心倾诉的人,中学时代最多愁善感的时候她写了几十上百封寄不出去的信来一次次倾吐青春期烦恼。
然而和梁池认识这么久,或多或少感觉到他是比自己还要封闭的人。说起来有些前后矛盾,她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在这件事情上多问,但现在还是冲动问了出来。
她想要了解他的过去,更想要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随即,梁池嘴唇微张,却没任何声音传出来。他下意识皱眉,思索怎样开头才妥帖。
“其实算是一场意外,那姑娘的确是我的学生。”梁池说这话时没看她,像是被拉入了一场空茫的记忆中,“她家庭特殊,父母不上心,我当时虽然已经教了两三年的书,但依旧有很多不足,没关注到她的异常。”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不晚就这样安静听着梁池谈起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他说起那天中午,在校门口遇见下身染血的学生是多么惊慌,顾不得入职培训里那些前辈的叮嘱,抱着学生往医院去。
看着学生被推进急救室,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血浸透。在举起手机的围观群众中,被赶来的母亲拽着领子质问,那时的他只被护士口中的“流产”二字冲击得脑子一片空白。
太轻的年纪,在教师这个行业还太无知的阶段,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状况。
那样的场景,慌乱地吐不出一个字的男人和字字泣血焦急万分的母亲,实在太有戏剧性。
年轻男老师,流产的未成年女学生,又是轻易能引爆话题的配置。
比警察先来的是网上的一炮而红,在医院里醒来的学生怯怯不出声,心疼女儿的母亲大发慈悲地在警察和公众面前为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