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林不晚才得以在梁池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像是一扇终于打开的窗,惊诧的神情如同慌乱扑扇翅膀飞进来的鸟,反倒让人安心。
林不晚暗自松口气,看起来总算是有些精气神了。
先前看到的客厅中央摆放的那束鲜花,远看的确同刚摘下的一般无二。只有凑近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层层包裹的柔软花瓣,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卷曲发黄。
林不晚轻拍梁池的手背,自顾自解释,“大概就是在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提到过家乡在春城。”
说罢,她没忍住偷偷观察起眼前人的表情,显然这个话头开得并不好,梁池看起来很是不解。
于是林不晚接着说:“前年冬天我去过那里,也去过那个学校,提前在网上看到过关于你的那件事。”
“那段时间一中门口的糖葫芦大爷在网上特别火,我想着来都来了。”
于是当天飞机落地她便搜了搜这个学校,不出意外看到这则热度已然褪去的新闻。
不过那时的她只匆匆一瞥,并不上心。
她只是对那张模糊图片中,抱着昏迷孩子的年轻男人留有些许印象。
那张照片里——比屏幕里更渺小的男人挤在人群中,被围观被议论。
虚焦的画面,几乎要透纸而出的焦急与无措。
即便如此,过去那么久也不至于记到现在,记忆如此深刻也有大半是那次旅行太过糟糕的缘故。
“我还记得是因为刚到那边就倒霉地摔了一跤,崴了脚。”随后喜提医院一周游览体验。
最后半句林不晚没说,也不是多光荣的事情,“这大概是我吃过最贵的糖葫芦了。”
过去那么久,林不晚都还能隐隐记起当时硬挺挺摔坐在水泥坡上,好半晌动弹不得的窘况。
“你提到家乡后我模糊想起这件事,又去详细了解过状况。”林不晚想到那天的搜索结果,罕见默了一阵,不知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三次关注,陌生人,朋友,到如今更加亲密的关系,感受地覆天翻。
也怨恨真相就在舆论的第二页,却没多少人去翻开它。
林不晚眸子一黯,梁池反常的警惕源自何处她不敢想,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件事为何能发酵数月才真相大白。
她不知道,也不该去问。
林不晚不想在这件事的细节上谈论过多,即便要聊也该是梁池这个当事人主动谈起。
她怕自己不经意间便带上了站在结局的傲慢,即便她清楚自己的相信与时间差无关。
想说的很多,无论是对现在的还是从前的那个梁池,最后却只能遗憾于时间的无可往返。
“我想这件事大概很快就会平息,学校那边有给过你准确的消息吗?”林不晚自觉心绪难平,果不其然旁侧的人已经有些受到影响,为着她的沉默一起坠入深黑的湖泊。
林不晚忙转移话题,她也清楚官方公告摆在那里,纯粹子虚乌有的事,闹腾些日子也会翻篇。
梁池闻言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很慢地扯出一点笑,“差不多这周结束就会通知我回去上课,不然学校课会调不开,代课的老师也会有意见。”
“你……”梁池话没说完,停顿了一下,只看着她,“你如果下次再来找我,可以提前发个消息或者像今天这样在门口喊我一声,这样我就知道是你了。”
听着他的话,林不晚只感觉鼻尖一酸,应了一声“好”。
随即她便开始东拉西扯些其他事情,梁池很专注地听着。
很快的,湖水被抽干,无往不利的聊天技巧骤然失灵,强扯的话题戛然而止。
好半晌,林不晚调整好语调和心情,还未再次开口,指节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了一下,不疼但足够吸引她的注意。
缓缓看去,对上梁池的双眼。
脑中绷紧的弦刹那间被拨得一颤,放松下来,不自觉疑惑的“嗯?”了一声。
不过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池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好像方才的行为单纯是为了打断她。
十分钟?或者更久?他才说起天晚了,说要送她回小院。
林不晚没拒绝,又搭了几句话,两人走到门口。外面天彻底黑了,梁池还说着要送一段的话,被林不晚笑着驳回去。
对她的拒绝,男人没吭声,默默跟着走到楼下。
“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多的我不好问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讲,但心情不好的话或许喝点酒会好些。”等了一会儿才张口的林不晚都没注意,他们的分别总会僵持一段才能成行,即便只是并肩站立,不动也不说话。
梁池显然很意外这个提议,看过来的眼微张。不过林不晚想着反正“不请自来”的事今天也干了,干脆就冒进到底。
看得出来梁池对她这个提议并不抗拒,林不晚乘胜追击,“正好,花没落完。”
“所以你要来吗?”她问。
“好。”梁池回应得很快,反应了两秒又说,“就我们吗?”
“当然!”说罢,林不晚很自然地抓住面前人的手,“不过可惜这回我没准备什么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