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祸不单行,或许是干掉的泥水堵住了插卡的孔,林不晚回到房间舒服洗了个热水澡,坐在凳子上捣鼓半天也没把手机卡弄出来。
她只得披了件薄外套出门,走到隔壁刘珍的房间,说明了这个糟糕的情况。
“我给你下单买个新的手机,你这两天抓紧时间去营业厅挂失补办。”刘珍手脚麻利,站在门口问过林不晚的需求就在购物软件上下了单。
“行,还得麻烦你和学姐那边说一声,有急事找我就打你的电话。”
出于安全考虑,这段时间她们都是同进同出,帮忙沟通工作事宜倒是方便。
刘珍低着头发完讯息,对林不晚这平静的态度见怪不怪,只是听着这话忽地起了打趣的心思。
“万一有不是工作的事情找你咋办,我可帮不上忙。”
林不晚随即默了一阵,摇头。“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在这儿。”
刘珍难得梗住,还等不及再聊几句,手机铃声兀自响起。林不晚下意识瞟了一眼,看见是刘珍家里人的电话,比了个先行离开的手势往回走。
“歇着了,安安呢睡了没?”在关门之前,林不晚还隐约听到了身后的对话。
没了手机,睡觉似乎就成了夜晚最便捷的任务。
在一片黑暗中,林不晚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明明浑身上下都酸胀着抗议,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万籁俱寂下的无法安眠,本该是件极其令人烦躁的事,林不晚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可直到实在熬不住闭上眼也没想起来。
第二天依旧忙碌,几乎脚不沾地。
不过林不晚一直惦记老人家的葬礼,当天早早就去了。停灵的地方摆了很多花圈,现场气氛很沉重,张奶奶却不在这里。
林不晚进去拜了拜,在场的她都不认得,很快就出来了。
她在外面找了一圈,站在院坝中间,头顶是拉绳罩起的塑料布,摆着很多张桌子,最角落的音响声音开得很大。
林不晚在最边上的槐树旁看见了张奶奶,她一个人坐在张掉漆的长条板凳上,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看起来很是寂寥。
“张奶奶。”林不晚小心靠过去,放了一整天的哀乐在这里声音轻了很多,不必再扯着嗓子呼喊。
“哟,小林啊。快来,坐这儿。”老人家抬头看过来时眯着眼睛,很快又柔声呼唤,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些,让出位置伸手拍了拍。
林不晚听话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老人家的脸说了句节哀。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林不晚问道。
“等这边的事儿办完,跟着我儿子儿媳进城享福去啰。”
林不晚不知道是到了张奶奶这个年纪,或许见惯离别才会如此平静。在短暂的两面中,她似乎从没看见过这个和蔼的老人露出过一丝一毫哀恸的神情,一丁点都没有。
“老头子是到日子了,我们这个年纪,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甚至还在安慰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吗?或许是的吧。林不晚想,死亡有时候就是刹那间的事情,所有的恩怨都随着那一捧骨灰消散在人世间。
就像妈妈,即便再恨父亲,也随着对方的死亡,只能是口头的怨与恨,口干舌燥后总会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走开。
林不晚从青春期到现在,都曾经想过如果哪天她也像爸爸一样因为某个意外死去会怎样。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她总挂念妈妈,担心她会难过,会孤单,后来则是诡异地觉得轻松。
总会有人接替她的工作,认识她的人很快也不会再为一个普通朋友伤怀。
林不晚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其实什么事都没干,坐累了就在这陌生的地方瞎溜达。最后和张奶奶告别,林不晚和开车的刘珍一同回民宿。
今天好不容易到了大点的镇上,林不晚在白天闲暇时顺便去补办了电话卡。刚进门前台的小杨说她有个快递到了,林不晚就地拆了包装,是前天买的新手机。
她这边忙着把电话卡插进去,刘珍没走,见她低着头摆弄一时没说话。
等她开机一个个把软件下载调好,突然开口说:“对了,今天有个不认识的人来找你,你见着没?”
“你不认识的人?谁啊?”林不晚头也没抬,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把一堆剩下的垃圾打包缠好,等着手机上的下载进度。
刘珍继续说:“一个挺高的男的,我不是去得晚嘛,早上出门遛弯的时候看见他就在咱们店门口张望。”
说着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你别说,可能是早上下雨了那人裤腿上全是泥,和你刚到那天简直如出一辙,也不知道去哪儿弄的。”
林不晚越听越疑惑,根本想不出谁能来这个地方找她。然后又听到刘珍的语气里突然带了点震惊和笑意。
“我当时没想着跟人说你去哪了,毕竟谁知道那人是来干嘛的。”刘珍说完还在继续开玩笑,“万一是上门找茬的怎么办,我这不是害你嘛。”
听这话后来应该是来找她了,她在那天呆了一整天该不会错过。
林不晚确认自己今天没见着所谓的陌生男人,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刘珍说话有趣得很,像听故事似的,林不晚接着折腾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