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说?”刘珍见场面突然僵住,干脆顺着别人的话往下聊。
“就是刚才你们送回来的那个老人家。”说话的这人显然有些犹豫,还露出了副可怜惋惜的表情,“她老伴前两天就走了。”
林不晚的脚步登时停住,震惊地望过去,远处已经没了那两人的身影。像是被棍子突然打了后脑勺,一瞬间全然空白。
她把视线收回,看着这个冷不丁透露这么个惊人消息的人,“怎么会?”
在报道出来的伤亡名单中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姓名啊。林不晚觉得困惑,还没来得及细想疑问便说出了口。
“不清楚,只知道这家老爷子都被送出去了,结果好像当晚摔了一跤,后来就不行了。”
“只听说是意外……”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也不知道更多了,说到最后见林不晚她们似乎认识人家,最后只干巴巴憋出来一个意外,趁着林不晚愣神之际走开了。
她们被送到的是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安置点,帐篷里放着些饮用水和桌椅。
林不晚和刘珍被递了杯热水,在透着阴凉的山里隐约往外冒着热气。林不晚她们抵着肩坐在塑料板凳上,一时无言。
好久过去,刘珍才长叹一口气,惋惜道:“可惜了……”
尽管并没有明言,两人却都清楚这句可惜在叹些什么,可千言万语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干瘪的话。
相较于张奶奶,她们其实对这位故去的老人没有那么熟悉。唯一知道的是这对年近古稀的老人感情非常好,老爷子话不多但总跟着奶奶忙上忙下。
林不晚捧着手里的那点温度,在升起的雾气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还是一周以来,她们第一次面对不是陌生人的离开。这样意外之外的意外,来得太突然。
林不晚想起刚才她那句好心提醒,和那之后张奶奶不同以往的反应,好像在这一瞬都说得通了。
莫名其妙的,最近几天所遇见的所有受难家属的哭号,沉默,茫然都一股脑重新涌了上来。
陌生人的生离死别,好像只能勾出一瞬即逝的同情与哀伤。
过后呢?就像这些会重建的楼房,只有至亲才知道焕然一新的背后是荒旧杂乱的废墟,要花费比她们这些路过旁观的人成百上千倍的时间来遗忘。
对于更多的人,只是新闻报道里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而已,叹两下气,总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这天,林不晚她们难得没有一句插科打诨的逗乐时光,晚些时候两人都很累了,原路返回的路上走得很慢。
林不晚扶了一把差点往旁边摔去的刘珍,结果给人家衣服上印了个黑手印。刘珍站稳后打着光看了两眼,出乎意料的没调侃两句,只紧闭着嘴巴,脚下走得更慢了些。
下午的时候,林不晚数次尝试开机未果,终于接受了手机彻底“退休”的事实,这回天黑了路更难走,刘珍拿着手机在前方照明,她跟着一步一个脚印在后头挪步。
眼前全然昏黑中,路边树丛还总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弄得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突然,寂静之中传来刘珍的声音,她说:“我打听了,老人家的葬礼就在后天,你要去吗?”
林不晚一时间没回应,她拽着手边的树根,粗糙繁茂的枝叶抓在手里扎得还有些痛。
“去。”林不晚话音拉得有点长,接着说,“之后呢?有什么打算吗?我和学姐商量了到时候给大家轮流放个长假。”
“我吗?”或许是听到了假期,刘珍的语气难得轻快了些,“当然是回家看看老公和孩子,这几天家里天天打电话发消息过来。”
她这话让林不晚不自觉伸手按在装了手机的袋子上,想起她刚来两三天,原本在微信里沉寂的梁池,突然雷打不动早晚发来问候。
有时候忙到没时间回复,林不晚就打一个句号过去。
那头对这样敷衍的回应似乎也不在意,依旧在明天发来讯息。林不晚心中莫名,她以为以那天之后他们这样的尴尬状况,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再有联系。
最开始在半夜看到消息时,林不晚还有些不知所措。渐渐的就变成了这样,她白天忙完后,在睡前回复一个数字,一个句号,或是简短的“我很好”“晚安”。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这样藕断丝连的态度并不好,但很快又会被她以朋友的名义说服自己,不去想更多。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睁眼又是新的忙碌和问候。
“林老板,放的是带薪假吗?”
“当然,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前面的路好走很多,二人终于又是并排往前走的架势。
刘珍嘴角带笑,抬手搭在林不晚的肩上。看着这人显然累惨了的模样,挺直的腰背也终于塌下去了点,一身狼藉就没一处算得上整洁。
“那你呢?说得好像你不累似的。”刘珍没忍住问。
林不晚明显呆了一下,仔细思考了她的去处。她似乎也只能回杭城的房子休休假,顺带看看总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搭把手。
还有个家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又被林不晚否定。
再过一段时间吧,现在不合适。她想。
林不晚笑着回复:“累啊,不过在哪里躺不是躺,随便找个地方发两天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