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她开口问候,对面先打了招呼。
“没想到真是你来,看来你们‘远方’还真像大家说的那样,这种场合都是轮班制。”男人一上来,十分熟络地开场。
“哪里的话,说轮班其实不准确,我们三个都是抓阄来的。”尽管对方的热情在记忆中只有短暂交集的林不晚眼里很奇怪,但她依旧熟练地跟着杨昕打趣的话语也开起玩笑来。
“哈哈哈,你和上次见一样有意思。”杨昕对这样的回应十分受用,作为主办方,受邀到场的客人都会来问候一声。
于是林不晚在对方同前来攀谈的陌生人交流之际,悄然道别,离开了这个社交场合的中心。
这些被忽略的餐食漂亮精致,味道也不错。她挑了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坐下,时不时去找点东西吃,想着在结束前把肚子喂饱先。
宴会厅的灯打得很足,这样的角落也很亮堂。她才吃了一点,眼前的光被挡住,有人停在她前面。
“林老板,找你还挺不容易,原来在这儿。”岑锦时端着杯香槟坐在她对面。
林不晚却没看他,反而注意力更多放在他身后跟着的熟人身上。
岑锦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落在林耀身上的目光透着尽在掌握的算计。
“这是我们公司招进来的新人,带着出来交流交流涨涨见识。”说着器重的话,岑时锦却只轻蔑瞥了林耀一眼,一秒都不多做停留就同林不晚搭起话。
他当然知道这二人间的关系,不然特意带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对他也没好处。
“远方”说起来就是个开民宿的公司,实际上近几年乘着旅游热的东风,又抓住了当下人们追求“特色”的需求,成了青年群体中备受好评的连锁品牌,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
倘若能达成合作,且不说能进一步拓宽青年市场,单就这笔生意的赚头就不会小。
可惜想跟他们做生意,光是搭上线就不容易。他也是无意中知道公司里这个叫林耀的是合伙人之一的同乡,稍微了解后更是惊喜,这人居然还是林不晚的堂哥。
打听之后,他们一家说是还收留过林不晚,那感情一定非同一般。
“不劳烦岑总介绍,我们认识。”林不晚把岑锦时那点心思看得透彻,就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她和这家人的关系势同水火。
她想一定是不知道的,甚至这人连林耀那副心虚瑟缩的态度都看不清。
维持着表情,林不晚客气地和岑锦时说道:“能让我和堂哥单独聊聊吗?我们很久没见了。”
“当然。”岑锦时闻言立刻起身要走,路过林耀时还自以为是地给了个暗示的眼神。
等人走远,林不晚示意僵直站立的人坐下。
“你知道他带你来是干什么的吧。”林不晚问。
“让我来跟你谈合作。”林耀说。
林不晚不欲同他纠缠,如果可以,她连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们一家子。
岑锦时这人她知道,他公司的产品早从可合作名单里排除,现在看来这人不仅产品不行,调查个东西也是稀里糊涂。
“你应该知道,我不待见你。”林不晚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注视玻璃杯上彩色的反光,从远处看,目光像是一直落在林耀身上。
“就这么坐着就行,你老板会当作我们聊得很好。”她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堂哥,但现在对方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的举动。
林不晚也没兴趣表现出个愤怒的模样,让人在上司面前难堪,回去之后被苛待。
无聊,且完全没有必要。
林耀原本从见到林不晚开始,就做好对方撕破脸,把真相抖给他那个蠢钝的上司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忐忑了一路,最后被林不晚轻飘飘放下了。
可是他却感受不到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被她的话搞得像是压了块巨石在心里。
沉默蔓延,林不晚数着时间,见差不多了开口赶人。
林耀从头到尾就回了那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即将要离开,却没走。
“对不起。”他在林不晚面前低头,终于从堵塞的胸口,颤颤巍巍说出了这么句道歉。
“如果是刚才的事,你该跟我说声‘谢谢’。”林不晚维持了十来分钟的淡漠,反而被这一句示弱打破,终于是那点讽刺撕破了平淡的外表,她很冷地嗤笑一声。
这声“对不起”听着莫名其妙,只有他和林耀知道是为什么。
她这么嘲讽了一句,让低着头的林耀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走,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身体粘在了这根椅子上不愿动弹,觉得这样的态度或许能得到意外惊喜。
林不晚见他这样弱势的姿态,最后那点耐心也无。
“所以,你的‘对不起’是为了从前给堂妹脖子上带了整个寒假的狗链的话,大可不必。走吧,你老板往这边看呢,你这副样子他再不聪明也该猜到了。”
林耀猛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被老板狠狠瞪了一眼。
嘴里的话咽了再咽,最后看了林不晚一眼,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不晚对这人是一眼都欠奉,待人走了把空掉的杯子握在手里,转起圈。
真无聊——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