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人多,林不晚坐到晚饭前就走了。宋祈念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并不挽留。
因为要去酒会,她难得想起要去弄一弄头发,简单一套护理流程,林不晚提出要稍微做个造型。
发型师捏住刚吹干的发尾,试探地问道:“我看您的头发有点长了,需要稍微剪短一点吗?”
“不用,”林不晚轻轻瞥过去一眼,“我不剪短。”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下头发的长度,已经过了腰。见林不晚不说话,造型师还在劝,大致意思是她的脸型不适合留这样的长发,这个长度难打理云云。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空气中充满混杂的香气,一阵一阵的,不时会让林不晚产生被堵住呼吸的错觉。
耳边声音还在吵,翻来覆去的话术让她有些不耐烦,还想起了一点有关过去的回忆。
她中考完终于被妈妈接走,再次跟在妈妈身后,她却已经想不起之前那次告别,那午夜梦回念了千万遍的身影,早就模糊了。
高中因为住宿,她每周只能在家一天的样子。妈妈在工地干活,白天不在家,晚的时候七八点才到家。
某个周日,白天一直下暴雨,中午的时候妈妈提前回了家,把一堆工具放在门边。
“吃饭没得,下午是不是要回学校去。”她手里还提着菜,问完林不晚就去了厨房。
“我煮了面刚吃完,”林不晚跟着进去,“妈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我没煮饭,要不现在煮一点?”
“不煮啰,”谭梅看见搁在盆里的碗筷,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你不要老是吃面,自己学炒菜煮汤吃。”
说罢就开始动手挽袖子,在手上挤了一泵洗碗精,拧开水龙头,泡沫从她的掌心顺着流进不锈钢盆。
被热水一激,狭小的厨房顿时充满了柠檬香精的气味。
“我洗我洗,妈你别弄这个!”她都这么大了,还让妈妈洗自己吃完的碗,而且才刚回来,衣裳都没换了歇一下。。
“我洗起快,马上就好了。”谭梅把林不晚往远处扒拉了一下,注意到对方刚洗才吹干,还披着的的头发,眉头一皱说:“下午说是雨要小,一哈儿早点出门,去把头发剪短点。”
林不晚眼睛睁大,有点后悔没把头发扎起来,让人注意到了。她喜欢长头发,觉得好看,心中自是不情愿。
一万个不乐意,但声音又弱又轻:“我不想剪……”
她还以为是怕长头发打理起来费时间,耽误上课,还在解释。
“我头发真没多长还干,也不需要经常洗,不影响我学习。”
“你是觉得好看吗?剪个头发推三阻四,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不上课去剪了多方便,你们学校里面剪头发贵得很,再说有在学校剪头发的时间能背好多书。”
“门口出去就是家理发店,喊人给你剪短点,打薄点,在学校头发绑高点人都精神好多。”
谭珍干活很麻利,几句话的功夫就洗完了槽里的碗筷,反正外衣也是脏的,她干脆把湿着的手随便在上面蹭干。
转过来和林不晚面对面站着,嘴里吐出的话像是录音机重放了一遍。
“跟你说了剪了绑高看着人都高点,等哈我跟你一路。顺带给你买箱牛奶提着走,在学校不要一天就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吃饭。”
林不晚还想着争取,然而现在双双静止的状态,她也看清妈妈肩膀上沾了水泥灰,被雨打得斑驳。
还因为出了工地摘掉了安全帽的缘故,那点将将遮头皮的头发很凌乱。发梢缀了很多颗干掉的水泥,藏在里面,吊着发丝。
整个人灰扑扑的,皮肤褶皱里仿佛都钻进去了工地里漫天扬起的灰尘。
……
“好。”她看完垂下眼,再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们一个星期只有周六的晚上能一起呆在家里,她不想和妈妈争吵。
从回忆挣脱出来,林不晚感觉自己情绪不算好,更没有耐心再听发型师推销。
顾不得态度有些冷硬,再次言明只是简单做个造型,不需要多的服务。
接下来果然顺利很多,很快她就离开了。
下午出发去宴会的路上还接到学姐打来的电话。
“就一个简单的活动,牵头的那个你也认识,我记得是叫杨昕,你们之前是不聊得还行来着?其他的人认识的遇上打个招呼就得,咱们就出个面,不用拉业务。”
林不晚记得这个人,和学姐一届,最近几年发展很快。不过学姐口中的一面之缘,她记不太清了。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宴会,也不用考虑太多。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点飘雪,夹杂着雨丝。林不晚不自觉裹紧身上的驼绒大衣,酒店的服务生已经迎了上来,领着她往场内走。
她一路眨了不知道多少次眼睛,眼里的异物感从化完妆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化妆的手法不对,才会每次都把那些化学制品抖进眼睛里,搞得干涩难忍,到后来发现,谁化都一样,只能归咎于眼睛比较敏感。
除了正式场合,或者脸色太难看,她几乎不会化妆。
刚一进去,场内看着相当热闹,自助餐食已经摆好,但几乎没人真是来吃饭的,三三两两坐在一处交谈。
她还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扫视全场,寻找人少的角落,有人已经往她这边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很潮流艺术的西装,不似在场大多数男性循规蹈矩的穿着。走近看清脸,林不晚记起这就是那个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