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许宝凤,王翠平给她送了饭菜。许宝凤苦笑着说:“吃不下,审讯的时候被灌了辣椒水,落下胃疼的毛病。”王翠平拉着她坐下:“妹子,你受苦了,以后有啥困难就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许宝凤握上她的手:“我真的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你特别像我一个战友。”
王翠平迟疑了一下,笑着打岔:“你记错了吧,我可没见过你。”许宝凤继续说:“我和她打洛川的时候一起呆过一段时间。”王翠平站起来去摆弄窗页:“洛川是哪儿?我是山里来的,连省城都没去过呢。”许宝凤默默冷笑:“后来那位同志去了延安,我就上了前线,再没见过了。”王翠平把头稍稍往她偏了偏,不经意问起:“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许宝凤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故作思考:“我记得好像是姓陈……”王翠平眉心颤动,许宝凤又补充道:“啊,对了,她叫秋平,陈秋平。”王翠平的心理防线还是被朝思暮念的妹妹攻破了,她含着泪握住许宝凤的手:“同志,你认识秋平?秋平是我妹妹啊,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过得好不好?”
许宝凤摇摇头:“我不知道,打临汾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后来就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王翠平又恢复了警惕,心里暗嗔自己怎么说着话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个地下工作者,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后她嘴上随意招呼了几句就从客栈跑了出来。
余则成下班回到家,王翠平立刻冲到他跟前,声音有些颤抖:“老余……我好像暴露了……”余则成瞳孔一震,抓着她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暴露了?”王翠平絮絮地答着:“头先我在街上买东西,看到几个当兵的抓了一个八路军战士,跟我差不多大,后来我跟梅姐去上香又遇到她了,她还受伤了,我看她可怜就带她去客栈住下了,然后她说她认识我妹妹秋平,说是打临汾的时候见过,我一下就慌神儿了。”余则成忙问道:“你跟她提我了没?”王翠平摇摇头:“没,我们俩只说了秋平的事儿,她知道秋平是我妹妹了。”余则成舒了一口气:“那还好……”王翠平急切地问道:“你说这个人是真的见过我妹妹还是在扯谎?”
余则成叹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翠平,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你可要坚持住。”王翠平催促着他快说。“你妹妹秋平她……”余则成空咽了一下:“在四五年秋天坐马车往天津赶的时候,连人带马车掉入了悬崖牺牲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临汾,你救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在搞鬼。”
王翠平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脸别过去,把头慢慢低到胸口:“我就说……袁政委怎么会让我一个粗人进城当太太,我就说……明明秋平被我更合适,她有文化,有头脑……”然后陷入沉默,好一阵没说话。”余则成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翠平,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袁政委当初没跟你说也有他的苦衷,我想组织上也许怕你知道后太伤心而影响工作,所以……”
王翠平甫一扭身子,抖掉余则成的手,面对着他诘问道:“所以你们就瞒我一个人?你们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打鬼子的时候,天天都在死战友,我哪天不是这边给他们垒完坟头,那边就扛起枪跟鬼子干,我妹妹她也是干革命的,也是我战友,没什么两样的,她牺牲了我照样干革命!”
说着,她眼睛里又泛起泪花,一巴掌拍在腿上:“这个王八蛋,敢耍老娘,害我差点犯了大错误。”余则成答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王翠平打断他:“好了,别说没用的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余则成沉沉叹了一声:“还好你没暴露太多,也没跟她提起我,还有补救的机会,但就怕她跟踪你,顺藤摸瓜查到书店,罗掌柜是一定要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