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身手灵活地在大娘大姨们手下窜梭，几个闪身，跑到了陶灼夭腿边。

“它可真认主啊，都不肯让我们碰。”

“你从哪里买的这玩意儿，真稀奇，我也想给我孙女搞一只。”

陶灼夭哂笑，“我随便捡的。”

阿姨大娘们纷纷表示羡慕，运气真好。

门外有人哐哐砸门，钱有多喊道：“人全躲屋里头干嘛呢，赶紧下来接客，慢一秒我就找掌柜把你们都扫地出门。”

驿站接了一队押镖的汉子，男人们把马牵到马厩，而后叫了几壶黄酒，要了整整五六桌子的荤菜。

厨房这边刚出锅，陶灼夭便风风火火地把菜端上桌。

驿站生意好，她心里高兴，热情地为镖师介绍菜品，“这是我们青水镇的特色菜，砂锅狮子头，里头用了十几味卤料，炖足十个时辰，肉质粉嫩，味道鲜美。”

浑身肌肉的镖师眯起眼，盯着她道：“有多粉嫩鲜美，像你一样吗？哈哈哈。”

男人们哄笑一团，嘴里说着陶灼夭听不懂的家乡话。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两手紧紧绞在一起。

直到钱有多推了下她的肩膀，“笨手笨脚的，到后厨去干活。”

陶灼夭顿时如释重负，朝他投去感激一眼，离开了让她窒息的环境。

她在后厨干活到后半夜，累得不行才终于结束一切回房休息。

半夜，屋外电闪雷鸣。

陶灼夭被雷声惊醒，她忘了关窗，有闪电印在她的眼上，她的眼皮跳了下，缓缓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爬下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小红警觉地弓起身体，朝门口龇牙咧嘴。

陶灼夭陡然清醒了，她没由来地想到了白天那个镖师，他揶揄的表情让她很不舒服。

屋内没人回应，敲门声却没停。

陶灼夭赤着脚，蹑手蹑脚地靠近，侧耳贴着门，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人沉沉开口，“是我。”

陶灼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道嗓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她曾由他哄着入睡，听他说过甜言蜜语。她曾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也深深恨着他。

知道了是谁，但她不想开门。

她不开门，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呼吸安静绵长，骚扰着陶灼夭的鼓膜。

陶灼夭心想，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按照澹月的性子他应该不会没脸没皮再来找她。

但他却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莫非是遇上麻烦了。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线，到底要不要开门。

潜意识不想开，但万一他真有困难，她这么做会不会太没有人情。

毕竟夫妻一场，他给予过她许多帮助，她不是不念恩情的人。

门开了。

澹月浑身湿透，黑色夜行服贴在身上，正往下滴水。

陶灼夭呼吸一滞，有种不好的预感。

轰隆——

闪电照亮他苍白的面孔，宛如罗刹，阴冷可怖。

他手上提着包用布包裹的东西，看起来分量很沉，那东西也在徐徐滴着水。

陶灼夭胆颤，“你遇上什么事了？”

澹月没吭声，他解开布袋，一颗人头咚的滚到了地上。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人头双目紧闭，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他的眼裂狭长，眼尾弧度上挑，虽是闭着眼，却也能想象出主人生前的风采。

陶灼夭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那颗人头的左眼眼睑上，看见粒红色小痣。

她的胃绞痛起来，仿佛有只手往她忙了一天没吃几口饭的胃上打了几拳。

强烈的痛意刺激着她的神经，告诉她眼前所见是真实发生的。

她再也忍受不住，跪在地上干呕几声，却是连水都没吐出来。

疯了，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真的害怕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像他们一样绝情，当活生生的人变成一颗冰冷的头颅时，她的内心是充满悔意的。

人活着还能有爱有恨，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是她叫澹月杀了潜星的，她算不算间接杀了人？

澹月提着人头上的头发，在陶灼夭身前蹲下，轻声问：“夭夭，现在可以原谅我了么。”

陶灼夭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