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半生过得很苦,澹月救了她,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家,她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他了。
她全身心都系在他身上,他透露出的一丁点不悦,都能让她胡思乱想一整天。
她闷头干了一杯温茶,心想,如果是因为晚上踢被子影响到他,那么她愿意和他分房睡。
当天夜里,澹月归家,鹅卵石小径幽暗昏黑,他发现那枚永恒亮着的灯笼熄灭了。
敛下眉眼,他面不改色地跨过被风吹倒的盆栽,径直向寝居走去。
寝居内冷冷清清,他打了个响指,蜡烛应声燃了起来,照亮整个房间。
床榻上本该有的起伏不见了,他掀开被子,连成对的枕头都少了一只。
看到空荡的床榻,他心中没有愤怒,反而有种早有预料的淡然。
人类的感情淡薄得像片一吹就能化的雪花,好在他从来没有追求过这种缥缈虚无的东西,他想要的只有飞升成仙。
他冷呵道:“一生一世?永远爱我?真可笑,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谈何一辈子。”
他不在乎陶灼夭怎么想,但在此之前,他要将人抓回来,让她知道做人要言出必行。
澹月找过来的时候,陶灼夭正在酒楼喝酒。
她喝得飘飘然,眼前景象重重叠叠,模糊不清,分辨出来人是澹月,还是靠着她那仅剩的一丝清明。
天欲雪,澹月仍穿着单薄月白长衫,眉眼压着浓云,一身寒意地站在她桌前。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慌张地低头装醉。
许是太紧张了,她感到气血上涌,两眼一黑便往后倒去,恰好有人不偏不倚地将她接住。
陶灼夭脊背僵硬,前有狼后有虎,她闭着眼不敢动弹。
潜星的手搭在陶灼夭肩头,戏谑地眯了下眼,“没看见她不想见你么?”
澹月握上剑柄,真有种一剑劈了他的冲动。
若不是他们血脉共连,他岂会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伸手拽倚在别的男人怀里的妻子,“同我回去,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陶灼夭差点没憋住眼泪,他口中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她难堪得像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一巴掌。
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雅致小间,不会有旁人投来窥探的目光。
她咬了下唇,哽咽道:“你别管我,你除了晚上睡觉时候会找我,其他时候都把我扔下,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会丢你脸的人,干脆不要管我好了。”
潜星替她擦眼泪,哄小孩似的,“还哭上了,刚才不还高高兴兴地唱歌么。”他抬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澹月,“肯定是某人太扫兴了,我们不要理他。”
陶灼夭本来忍得好好的,听见有人帮腔,顿时哭出了声。
澹月眉心刻痕愈深,“你自己选,要不要跟我走。”
陶灼夭听到这个命令的口气就生出反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她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而他一回来,对她就是这种比陌生人还不如的态度。
冲动之下,她举起左手,指着无名指处的瘢痕道:“我们的契早就断了,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潜星意味深长道:“对啊澹月,现在她可不是我嫂子了。”
“再说一遍。”澹月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再说一遍,我是谁。”
陶灼夭在他冰冷的眼神中逐渐清醒,开始轻轻打颤。
潜星摔下酒杯,“你不该修仙,直接投胎当癞皮狗吧,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她不想见你赶紧滚开。”
感受到衣角被人扯了下,他低下头,便见女人眼圈微红,瑟瑟地唤了声:“夫君。”
这声夫君却是对着别的男人说的。
什么百年桃花酿杏花酿,陶灼夭再也不喝了,原以为喝酒可以忘记痛苦,可事实上醉酒只能一时麻痹自己,醒来后她只会更痛苦。
酒精作用下她对澹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她开始害怕,万一澹月真不要她了,她该何去何从。
退一步讲,纵使有朝一日澹月与她和离,在那之后他不是她的夫君,却仍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是她这辈子的还不清的。
她过河拆桥,才真的是没心肝的恶人。
澹月递来一个眼神,她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潜星独自举着酒杯,目睹他们离开。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之中,他看见澹月淡淡瞥来一眼。
潜星顶了下腮,阴恻恻道:“你以为你赢了,而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