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他会带自己去赏梅花、亦或是寻个清净地方品茶····
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带自己在大街上闲逛。
连马车也不坐,就这么牵着手在冬日的杭城大街上信步游走。
主街上的绸缎庄、皮货店、金银楼客流如织,伙计正呵着白气,殷勤地展示着店里新到的灰鼠皮;不远处的点心铺热气蒸腾,刚出笼的蟹粉汤包、小笼馒头吸引着人们排起长队;还有专售冬令补品的铺子,热腾腾的膏方与甜羹····
南街茶楼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与茶客的喝彩声阵阵传出,窗边坐着赏景的文人雅士,每位面前一壶碧螺春,仙气飘飘。
年末将至,处处都透出一派忙碌热闹的景象。
“年末正是商号里最忙碌的关口,你怎么····”她扭头看着他,忍不住腹诽:他一连几日都与自己混在一起,难不成生意不做了?
齐颂看着货行里堆满的红枣、黑木耳、莲子、蜜饯····还有诱人的冰糖葫芦、兔儿灯···心情不由得大好:“明日的确该忙了,在此之前,偷偷懒也无妨。”
他指着远处的兔儿灯问她:“想要吗?”
那兔儿灯玲珑可爱,模样很是讨人喜欢,她正想说想要,可想起之前十文钱一个的竹蜻蜓,她立刻又改了口:“不必了,咱们府上灯火通明····”
齐颂笑而不语,拉着她走上前去:“老板,要一枚花灯。”
老板即刻殷勤介绍起来:“好嘞,客官想要哪一个?兔子?梅花?月牙?”
眼前的花灯确实活灵活现惹人喜爱,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多少钱啊?”
老板笑容可掬:“不贵不贵,六十文钱一个!”
她默默咋舌,六十文钱还不贵!
齐颂拽了拽她的袖子,轻声问道:“你会讲价吗?”
小芝麻冲他可怜兮兮的摇了摇头,她连买东西的机会都很少,又怎么会讲价呢?
只见他清俊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继而板起脸来,开始认认真真的同老板讲价。
二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最终硬是将这个兔子灯从六十文钱砍到了二十文。
小芝麻心中暗喜,二十文钱换个如此精巧的花灯,也很值了!
眼看方才中气十足的老板被气得鼻孔冒粗气了,齐颂还意犹未尽·····她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
后者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展眉一笑:“成交!”
老板一边递上花灯,一边小声嘀咕:“原以为遇上个财大气粗的生客,怎料讲起价来如此老道······”
小芝麻望着齐颂的侧脸,心里有种莫名的骄傲。
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是天上的皎月,而是脚踏实地、坚韧可靠的大丈夫;与这样的男人相守终身·····应当是不错的。
“要不要去书肆逛逛?”齐颂指着不远处的文玩街问她:“那里肯定有很多话本。”
她羞涩地扯住他的袖子:“不必了。”
齐颂莞尔:“可我记得你从前不是很喜欢看吗?”
小芝麻跺跺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嗔视着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齐颂佯装无辜:“我故意什么?”
那时候,她夜夜在自己床边读情爱缠绵的话本子,他起初觉得聒噪,可后来听着听着又觉得有趣,情情爱爱,痴男怨女,怎么不算是平淡生活里的调剂呢?
“去看看吧,倘若有喜欢的,我一并买来送给你。”
他倒是一副慷慨模样,可她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觉得他在揶揄自己。
索性气鼓鼓的松开他的手就要往反方行走。
齐颂掌心一空,急忙追了上去:“好了好了,你若是不愿意看话本,那咱们看看别的书?”
说到买书,她倒真有需要。
于是缓缓扭过头,扬起光洁的下颌与他对视:“那说好了,我买什么你都不许过问。”
齐颂只得宠溺的点点头。
文玩街上的书肆一家挨着一家,但又各不相同,有的专营古董书籍、有的专卖奇闻异事、有的专营各类兵书·····
不久后,她在一家专卖医药典籍的书肆门口驻足。
老板热情的向她推荐了几本书,草草翻阅之后她选了其中三本,尤其是当中一本名为《驻颜有术》的书,看起来很有意思。
齐颂付了钱,二人十指紧扣继续往前走。
此处位于杭城南阙,是商贾云集的热闹街市。
冬日的午后,日光和暖,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为何好端端的,为何又看起了海域图?”
她侧目昂首,从各个角度看过去,才发觉他的睫毛密而纤长,却不显柔软,垂眸时像蝶翼停在寒枝上,熠熠生辉。
“那日遇见柳大峰···”他顿了顿:“就是那位藩客,就突然想起很多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