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就像是三月的柳絮,飘飘扬扬。
连小芝麻都看出四公子在口是心非,可她不好表现得过于激动,只安静地竖着耳朵听兄弟俩说话。
只见齐颂清朗的眉宇间闪过一丝轻松之色:“你未对她动心,那便是最好的,反正你们二人并、非、良、配。”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缓语速。
对面的齐四果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质问:“我与她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齐颂定定地望着弟弟,笑容深邃。
话说到此处,齐四索性豁出去了,将自己对洛千岚的喜欢和盘托出。
若是换成大哥、三哥,他一定会将心事掩藏。
可对面的二哥伉俪,是全家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纵然二嫂出身低微,人人都说她配不上才貌双全的二哥,可是,如今二人不仅成婚了,感情还很不错!
比起门当户对的大哥、三哥伉俪,不知强了多少倍。
齐四也想过这种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的平静日子。
小芝麻听完四公子的话,心中不由得感叹,世上的姻缘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洛小姐这般棱角鲜明的女子,会喜欢四公子这样性情耿直的少年郎吗?
那厢的齐四絮叨起来竟然没完没了,大意都是:洛千岚纵然娇蛮,可绝对不是丧尽天良之人,她洒脱,她骄傲,她如明珠一般,让他挪不开眼;这件事一定是洛千呈在背后使坏······
他不停的重复、一遍、一遍、又一遍······
纵然小芝麻耐心极好,可车轱辘话听了七八遍,终究没忍住,她倏尔拍了拍齐四的肩膀:
“四公子,人非美玉,谁能无暇?”
少年偏执的模样,实在令她有些心酸,于是好心劝慰几句:“夫君说得对,你既心悦于她,自然要对她有信心;她究竟有没有昧着良心作恶,你应该当面去问她,而非在此患得患失,凭白消磨了自己的真心。”
一番话,令对面的齐四陷入了沉思。
二嫂子说得好,人非美玉,谁能无暇?
洛千岚就算有瑕疵,难道自己就能忍住不喜欢?
齐颂手持酒盏一言不发,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赞许。
恰好小厮端着精致的甜食走来,雅室的门一开,一楼高亢的喝彩声直叫人心头一震。
店家小厮:“几位客官来得巧,今夜咱们仙乐楼请到了江南名伶登台献艺,外头的看客都快踏破门厅了!”
齐四一脸郁闷:“什么江南名伶?”
小厮笑答:“就是大名鼎鼎的梅三娘子啊!”
见几位年轻的客官一脸茫然,小厮忍不住夸赞起来:“多年前杭城曾个闻莺阁,那里头的歌姬舞姬各个都才高八斗,这梅三娘就是里头的戏曲名伶啊!”
“哐嘡!”
桌面传来一声巨响,齐四尚未来得及惊讶,就见那道纤瘦身影夺门而出。
梅三娘子!
熟悉的名字瞬间带起了尘封的记忆,小芝麻红着眼眶、脚步匆匆奔向一楼戏台。
她日思夜想的阿姐曲清婉,当年流落到闻莺阁后被老鸨赐名梅三,专习戏腔。
阿姐,真的是你?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跌落,她来不及擦拭、任凭热泪模糊了视线,那红晃晃的戏台就在不远处,她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汹涌的潮中。
一道颀长的身影紧随而来。
“清音!”
云锣喧闹、鼓点紧促,宽敞的戏台上,身姿曼妙的名伶碎步登场,鬓边的翠簪在盈盈烛火中摇曳,闪闪动人,宛若惊鸿掠影、水袖未舒,仅一个回身亮相便赢得满堂喝彩。
齐颂扫了一眼戏台,清朗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他再次唤她的名字:
“清音!”
可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义无反顾地冲向更深处,全然无视了他的呼喊。
“阿姐?”
瘦小的她被人潮困住了脚步,舞台近在眼前,可她过不去,亦辨不清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究竟是不是心心念念的阿姐!
“呜呜呜,阿姐!”
高亢的欢呼声盖过了她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姐,我是清音,你看看我啊!!!”
齐颂就在她几步之外,人群拥挤,他无法立刻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瘦小无助的背影被人群裹挟着,无所依靠。
每一句嘶喊、每一滴眼泪,都像是一把弯道,深深插入了他的脏腑。
“清音,清音!”
他几番努力,才拨开人群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阿姐!!那是我阿姐,她从前就唤作梅三!!她就是我阿姐!!”她激动的抱住他的手臂,满脸泪痕,语无伦次:“呜呜·····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她了········呜呜呜!太好了!”
齐颂:“别急,你先别急!”
他不忍心浇灭她的喜悦,只好将人紧紧拥在怀中,阻隔那些汹涌的人潮。
“此处人多,你这样喊叫她也看不见。”
台下的观众过于热情,二人被挤在中央,一时寸步难行。
“我想过去!齐颂,我想靠近一点!”她激动地踮起脚尖,在他耳畔大喊:“我想看清楚一些!”
齐颂扫了一眼戏台上婀娜的身影,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兴奋,他重复了一遍:“此处人多,你先随我回去好不好?”
恰逢精彩之处,鼓乐震天淹没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
怀里的人根本顾不上他的话,她的一颗心都被戏台上的身影牵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