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此行受益颇多,不仅揪出了桑园内鬼,还顺利完成了柳大人的巡验。
黄管事几人背信弃义、险些酿成大错,齐颂决定将他们都发卖去了漠北;洛千呈则被押送到了湖州官府问罪。
随后,他派人请回了霍师傅与莫蚕娘,这二人忠心耿耿,配合他揪出了桑园的内鬼;齐颂将三婶母张氏的侄子张成周唤来,往后桑园里外事宜,便全权交由他们三人打理。
处理好一切,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来时顺风顺水,回程时齐颂却避开了水路,特意绕行湖州前往杭城。
纵然天气日渐寒冷,可是一路的山水景致却令人欢喜。
“今晚咱们就宿在湖州府了!”
仓实驾着车,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湖州府虽然不大,但繁华热闹丝毫不亚于咱们杭城,听说最近还新开了不少戏园酒楼呢!”
马车穿过热闹的大街,路上行人如织,纵然已是傍晚了,可灯市如昼,彩绦飘飘。
小芝麻与青稞、巧莲坐在车厢里,听见仓实的话,她忽而陷入了沉思。
二公子之前已经暗中做好了离开齐府的打算,可云麓别苑那一夜,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说,希望她能助力自己完成一件事·····
究竟是什么事?她并未探究到底,并非不好奇,只是出于信任····
“到了到了!”巧莲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仓实将马车停在一座三层高的朱漆雕花飞檐楼宇前,门头的匾额上端端写着“仙乐院”三个烫金大字。
青稞扶着二少夫人下了车,几人正惊叹于这座酒楼的豪华。
齐颂下马走了过来:“咱们先在这里用饭,稍后再回府休整。”
他也很久没来湖州了,这日新月异的街景亦令人大吃一惊。
眼力极好的店小二看着几位客官衣着不俗,热情地邀请他们前往二楼雅室。
这仙乐院内富丽堂皇,一楼有座巨大的戏台,盛装打扮的伶人正在挥舞着飘逸的水袖,台下的观众热情高涨,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登上二楼,东边一排敞开的雕花窗扇,窗外依稀可见湖州府唯美的夜景。
每间雅室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奢华之感。
几人在一间名为清月轩的雅室落座,齐颂点了几道招牌菜。
齐泓宣满脸心事,一言不发。
齐颂转眸看向自己身边的小芝麻。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苏绣牡丹百迭裙,乌发中斜插着两支白玉燕尾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环顾着周围,像一只可爱······小燕子。
他不自觉勾起了唇角:“有糕点吗?”
小厮飞快地报上一串菜名:“本店有蜜渍金橙盅、松仁雪冻、梅尖釀玉、杏酪凝脂···”
那只可爱的“小燕子”听见菜名,果然双目炯炯地看了过来。
齐颂从善如流:“全都来一份。”
齐泓宣默默抬眸,看着二哥与二嫂眉目传情的样子,说不出的艳羡!末了,他忽然开口向小厮道:“再拿壶冷酒来!”
此言一出,惹得对面伉俪齐齐看过来。
小芝麻担忧:“四公子,冬日吃冷酒会生病的!”
齐四耸耸肩,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无妨,喝杯冷酒我心里才舒坦些。”
齐颂原本也想劝阻,但一想到少年为情所困,他不由得感慨,罢了,罢了,人总得成长···
一楼的戏台上传来震天的欢呼声,连雅间内都清晰可闻。
小厮很快就送上了美酒佳肴。
精致的器皿中摆放着色泽诱人的菜肴,有荤有素,更有她最爱的甜食;白日赶路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了,小芝麻欢欢喜喜举起银箸细细品尝起来。
一口下去,秀丽的眉宇间尽是满足之色。
她笑眯眯靠近齐颂,小声叙说着自己的感受:“这里的菜与凤阳楼相比毫不逊色。”
齐颂咽下食物,清冷的眸中亦露出赞许之色,与她同食,自己的心情总是莫名轻松自在。
反观对面的齐四,他一口菜都不吃,只顾着闷头喝冷酒,几杯下肚,少年眉宇间的愁闷不减反增;心事终究是憋不住了。
“二哥,你····她当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吗?”
他不相信,洛千岚纵然娇蛮傲气,可她敢爱敢恨、心直口快、怎么会有害人之心呢?
那冷酒源源不断地冒出森森寒气,光是闻一闻就觉得辛辣无比,小芝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好奇地打量着四公子。
她尚且不知齐泓宣口中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齐颂不欲多言,只无奈一笑:“好了,你少喝点,先吃饭吧。”
他抬手欲将弟弟面前的酒杯拿走;可后者不乐意,一把握住杯子想要收回去,抢夺间,满满一杯酒全都洒到了哥哥身上。
冷酒打湿了身上的襕衫,齐颂下意识蹙眉。
“二哥,对···对····对不住啊!”齐四舌头发颤,失落地垂下头,那张飞扬明媚的脸上尽是失落。
“早知洛千岚是个蛇蝎女人,我就不该,”
少年突然噤声,负气一般拎起酒壶一通牛饮:“咕咚、咕咚····”
小芝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洛千岚!!!
四公子居然对她???
齐四咽下辛辣的酒水,想起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对洛千岚动了心,一股挫败感便涌上心头。
齐颂沉吟片刻后问弟弟:“你既心有疑惑,为何不当面问她?”
齐四踟蹰:“可是···她若是不承认怎么办?”
齐颂被这小子气笑了:“她若否认,那就说明这件事并非她主使,你既然心悦于她,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齐四神色一顿,静静思考哥哥的话,末了,忽然矢口否认:
“我,我,我,我才没有心悦于她呢!”
齐颂闻言,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