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屋里有罗汉床，往后她和齐颂各守一方，相安无事。

打了个哈欠，她踢了鞋子刚躺下去，就听见拔步床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竖起耳朵静听。

“水···水，拿水来。”

齐颂混沌的声音从拔步床里传过来。

她忍不住郁闷：不是睡着了吗？

纵然不舍，她只能认命地从罗汉床上起身，拨开三道帘幕，走进拔步床里。

床里面没点灯，外间盈盈的烛火层层透过来，视线已然昏暗不少。

床上隆起一道绵长的身影，好似一脉起伏的山峦。

“二公子，水来了。”

她双手捧着瓷碗，怕他不够喝，还专程倒满了才拿进来。

床上的齐颂没动，口中含含糊糊念叨着：“我····不想喝了。”

小芝麻：！！

不想喝你早说啊！！

她忿忿，转身欲走时，他的声音又飘过来：“我不想喝酒了，你们别灌我了。”

心口猛猛一涩，她忍不住转过身来，床榻上的齐颂衣衫微乱，双目紧闭，束发也有些松散了，乍看上去乱蓬蓬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犬。

从前闲聊时，他曾说自己的好酒量并非天生，而是迫于无奈。

做生意除了童叟无欺的真本事外，少不了你来我往的酒宴应酬，他既不是世家子弟，也没有靠山依傍，所以该弯腰的时候，必须弯腰。

她心里不由得可怜起来，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二公子，我不让你喝酒，起来喝些水，好不好？”

昏暗中，他的眼皮微微掀开。

她将瓷碗递上去，床上的人倒是很配合，歪歪斜斜撑起上半身，就着她的手低头饮下半碗温水。

末了，他却是一言不发，眼神迷茫的盯着她看。

小芝麻端着空碗轻声安慰他：“已经到家了，安心睡吧。”

说完，她顺手替他解开了头顶的青玉发冠，心想着这样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就在她即将功成身退之时，对面的人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小芝麻低头俯视：？

乌黑的发丝垂在他清俊的侧脸旁，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由分说将她扯进了床榻：“你别走。”

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想起云麓别苑那荒唐的一夜。

可齐颂的胳膊拦在她后腰，他一个翻身向内，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将人抱进了拔步床里，猩红的百子石榴被毫无章法的裹在彼此身上。

“齐，齐颂！”

感觉到自己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她开口欲喊，可耳边却传来他婉转的祈求：

“你陪我一起睡吧，我保证不逾矩。”

她的心口还在砰砰直跳，可仅仅几个短暂的呼吸之后，他竟重重阖上了眼皮，绵长又沉稳的气息声随之而来。

她忍不住眨眨眼，真的，睡着了？

外间的烛火还亮着，隔着一层层垂帐透过来；昏暗的拔步床内，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她睁着眼睛坚持了半晌，终究抵不过困意来袭。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大明。

她慢悠悠从拔步床上醒来，转头看身侧已空空如也。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在心里感叹，云麓山庄那一夜之后，她也曾寻找过曾婆婆，很想问清楚是不是那桂花酒有什么问题，可那里伺候的下人说，并未见过什么曾婆婆。

········

“二少夫人，您醒了吗？”王巧莲飞扬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小芝麻急忙穿好鞋子走出拔步床：“进来吧。”

巧莲笑嘻嘻端着木盆进了屋：“哎呦，二少夫人辛苦了，二公子一早就出门了。”

小芝麻一言不发，净手、净脸，穿好衣裳后坐在妆台前绾发。

巧莲急忙凑过来：“二少夫人，还是让我来吧！”

小芝麻仍旧是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西洋镜里的自己。

昨日那些姑娘夫人一个赛一个明艳动人，自己这张脸混在其中实在是平平无奇。

“芝麻，你有心事啊?”巧莲一语道破。

她矢口否认：“没有啊！”

王巧莲对着镜子审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分明就是有！”

她极力掩饰：“你不是说我已经掉进福窝了吗，还能有什么心事？”

对面的巧莲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那倒是，方才二公子出门时还问你手上伤是哪来的。”

小芝麻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如此细微的伤口，他····怎么？

巧莲暧昧一笑：“二公子可真是心思细腻啊，若是换了一般男子，哪有闲心盯着媳妇的手指头啊？”

小芝麻抿唇不语。

巧莲忽而想起什么：“对了，二公子命人将大少夫人送的蔷薇拿走了。”

小芝麻这才回头看向窗边的花瓶，果然，里头空空如也。

“他可说明缘由？”

巧莲摇摇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