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宴席仍在持续中。
女眷这厢虽不如男宾那般把酒言欢,但齐府三妯娌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对贺夫人恭维备至。
尤其白氏一把当先,一一细数婚事的细节,生怕贺夫人有任何不满。
风韵犹存的贺夫人一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盛京官话:“难为三夫人受累了,婚礼诸多事宜竟都筹办的这般细致!“她扫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贺丛薇:''得遇如此贤良的婆母,你过了门可得好好孝敬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贺丛薇身上,只见她颔首侧眉,虽有几分羞怯,但大大方方起身向白氏行了一礼,湖蓝色的绣裙衬得她宛若一朵洁白的莲花。
白氏忍不住赞叹:''到底是知府老爷家教养出来的女子,举手投足都叫人欢喜得紧!''
罗氏看着妯娌眉开眼笑的模样,心中虽吃味,但也应和地说着吉祥话:''可不是,丛薇姑娘与咱们泓砚当真是天作之合。''
她忽然想到贺丛薇与齐泓砚似乎还未正式见过面呢,与是开口提议:''夫人,不如唤泓砚到碧澜阁来见个礼?''
罗氏这话虽然是对着贺夫人说的,可是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见谁?
听见这个名字,贺丛薇的头垂得更低了。
众人都以为她这是待嫁女子的娇羞,忍不住抿唇轻笑。
贺夫人凤眸一转,凝了自家侄女一眼:''我虽不是那古板守旧之人,奈何我家老爷是个老古董,婚前不宜相见的旧约,还是得遵守·····''
语落,张氏与白氏都露出了一丝失落之情,可贺丛薇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悄然抬头,略带焦灼的目光投向湖对岸。兄长与弟弟去探病,怎么久久未归?
张氏的目光越过众人,有意无意地落在另一位粉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方才贺夫人介绍,这位是她与贺知府的幺女。姑娘个头不高,想必还未及笄,但小脸盘与贺夫人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张氏眼底一亮,大着胆子开口道:''不知小小姐今年贵庚啊?''
贺夫人凤眸一转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女如今不过金钗之年。''
白氏扫了张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好你个张氏,我儿子能娶知府老爷的亲侄女已经是高攀了,你居然胆敢肖想知府老爷的亲闺女!!!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小姐蕙质兰心,天生的贵人之相。''白氏急忙截过话头:''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的主母之姿,往、日后嫁入公侯伯府也未尝不可啊。''
贺夫人笑而不语,那厢的张氏却不满地瞪了一眼白氏。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贺丛薇将目光从湖对岸收了回来,自筵席开始,她第一次正视三夫人白氏,这女人穿着最雍容华贵,可眸光犀利似箭,一看便是不好相处之人。
贺丛薇的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
好不容易熬到了筵席结束,回程时,何存轩急吼吼窜进了姐姐的马车里。
''阿姐,传言没错,那二公子真是个活死人!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他将今日畅岚院所见细细描述了一番,末了,还十分担忧地对姐姐道:''阿姐,我瞧那畅岚院就是个空架子,又有刁奴当道,实在称不上好归宿;幸亏爹爹先见之明将你许配给齐三公子,你就安心嫁了吧。哎,说不准那齐颂哪一口气上不来就一命呜呼了!''
贺丛薇不语。
存轩挠了挠头试探的问:''阿姐,你是不是担心那三公子婚后沾花惹草?''
贺丛薇看了弟弟一眼自嘲道:“高门大户里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齐家贵为杭城首富,我难道还指望他能从一而终?”
前些日子贺知府曾亲自开导她,齐二也好齐三也罢,天下男子没什么两样。
女子出嫁从夫,齐家虽然不是勋贵之家,可胜在财富雄厚,往后齐三若是能发奋博个功名,贺知府自然有办法提携,如此一来,她的后半生自然也是富贵无忧、顺风顺水的。
贺丛薇自问,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她扭过头,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湖景,心中却无不遗憾地想起齐颂,倘若他没出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