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试了试,亦然。
布巧巧抿唇,虽然心知桃悦雪不会怪自己,但难免有几分自责。
这幻境只赋予了他们在当前情形中,最为“合理”的战斗力,也就是属于普通士兵的搏杀技巧。
“这次的幻境要怎么破?” 诡并未被吓到,把谙往身后一拉,时刻警惕四周。
这幻境逼真得可怕,死亡的气息无比真实。
桃悦雪拧眉,全身上下哪里都黏糊糊的,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诡才不信,但没等他们寻到退路,就已经至少十几道充满杀意与警惕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儿有几个落单的!”
烟尘中,十七八个穿着杂乱皮甲,手持染血刀剑,眼中布满血丝的士兵,嘶吼着朝他们围拢过来,个个面目狰狞。更远处,还有人在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上闪着寒光。
敌人。能要命的敌人。不是妖兽,而是活生生的人。
“嘿!这几个是我的!把脑袋借爷爷领个赏钱!” 打头一个疤脸大汉狂放大笑,挥刀砍向最前面的诡!
“你他娘的还想抢功!那就看看谁动作快!”
战斗瞬间爆发!
诡眼神一寒。即使灵力受限,但仅凭武技,哪怕只是赤手空拳,他也完全不惧。更何况,手里还有把好歹能算作武器的刀。
他侧身避过劈砍,手中铁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上撩,精准划向对方手腕。疤脸大汉吃痛,刀势一偏。
诡顾及谙,只一味抵挡,并不主动攻击。
他还没杀过人,说不定会吓到。
布巧巧低声骂了句什么,挥动手中重量不俗的长枪,最开始虽有几分生疏,但很快就摸明白用法。她背对谙,咧了咧嘴角,目中也多了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冷厉。
“嗤,一群杂碎。”
她持枪迎上前去,动作干脆利落,气势狠辣果决,一杆破枪被她使的虎虎生风,招招致命。
“噗呲”一声,穿胸而过,原本那看布巧巧是女孩儿,以为收拾起来毫不费力的壮汉当即毙命,又被她一脚踹倒在地,死不瞑目。
而布巧巧却只是近乎冷漠地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沾染的鲜血。
桃悦雪更是熟练,她原本就擅使剑。手里这把虽然完全无法与她的碎雪铃霜剑相提并论,但总归聊胜于无。
她身影晃动,剑身几乎同时向前、左、右三个方向刺出,敌手只闻一声剑啸,呼吸间,便已经丢了性命。
试探过后,她就清楚这些人只是空有一身蛮力,并没有什么战斗技巧,连自己一招都抵挡不了。
亏她还如临大敌,没再隐藏实力,却还不如前些天在逐灵台跟诡切磋的那场来的酣畅淋漓。
想到这,桃悦雪转头去看诡,正与他四目相对。
两个人在对方的身体里注视对方,脸上是同样的面无表情。
诡轻哼一声:这二人手法不错,看样子没少杀人,就是不知道是为了生存,还是……
桃悦雪抖落剑身上的血:他果然看见了。但,无伤大雅。
唯一僵在原地,迟迟未动的,只有谙。
他握着刀,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杀过无数妖兽,鲜血喷溅的场景他见过太多。
但此刻,他面前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咆哮、咒骂,眼神疯狂,但呼吸带着白气,伤口流出的血是温热的……和妖兽截然不同。
“妈的,难道是谌依那个女人手底下的‘四季雪’?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对付……”一个瘦高个看出谙的迟疑,眼中精光一闪。他悄然绕过战团,挺起一杆生锈长矛,朝谙的胸口猛刺过来!矛尖破空,带起一阵尖啸。
诡余光瞥见,正要持刀抵挡,耳侧却传来一道凛冽剑气。
他不能躲,这剑气远比那长矛杀伤力更盛。
剑气并非刺向诡,而是擦着他持刀的手腕外侧掠过,不伤他分毫,却逼得他不得不一翻手腕,撤刀回挡那剑气余威!
时机掐得妙极。正是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注意力被那偷袭谙的长矛吸引的瞬间!
“你——!” 诡眼中寒光骤盛,看向剑气来处,竟是桃悦雪!
她持剑而立,用诡那张冷峻的脸,目露挑衅。
“你的对手,在那边。” 桃悦雪冷冷道,同时剑尖一引,几道残留的剑风卷起地上积雪,竟将另外两个试图扑向这边的敌人,巧妙“绊”向诡的方向!
她并非攻击诡,而是人为了他对谙的直接救援路径,同时给他制造了新的,必须立刻处理的“麻烦”。
她在逼他离开谙身边!
诡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图,心头怒意翻涌。
这个疯女人!
但战场不容迟疑。敌人已经砍到面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诡只得挥刀迎上,眼中冰寒刺骨,招式陡然变得狠辣。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眼前的障碍!
电光火石间,那杆长矛,已经连带着瘦高个阴狠得意的狞笑,刺到了谙胸前!
避无可避!
谙甚至能看清矛尖上暗红的铁锈。
“噗嗤——”
并非长矛入肉。
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谙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猛地向右侧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胸口要害,但左臂还是被矛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登时传来,如此真实。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浸湿了身上的破袄。
瘦高个一击不中,骂了一句,再次刺向倒在地上的谙,这次对准了他的咽喉!
要死了吗?!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幻境里?像周围那些倒下的士兵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我绝不能倒在这里!
恐惧、愤怒和不甘混杂在一起,冲垮了谙所有的迟疑。
视野是颠倒的。他看见灰暗的天空,飘落的雪,还有瘦高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所有道德上的挣扎。就在长矛即将临体的瞬间,谙凭借自己当初猎杀妖兽的那股狠劲,用未受伤的右手大力撑地,身体猛然向上弹起,不仅躲开了致命一击,反而撞进了瘦高个的怀里!
两人滚倒在冰冷的血泥中。
瘦高个被撞得闷哼一声,长矛脱手。
谙压在他身上,对方身上的汗臭和血腥味清晰可闻。瘦高个瞪大眼,双手死死掐住谙的脖子,咬牙咒骂。
“你妈的,去死去死去死——!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呼吸突然变得好难。
谙左手剧痛无力,右手疯狂在地上摸索,抓住那柄铁刀。
他眼前发黑,面上充血,额头青筋暴起,再也没有时间思考“这是人”,没有时间犹豫究竟“该不该杀”,便将铁刀狠狠捅进瘦高个胸口!
“……嗬……” 瘦高个身体一僵,全身的力气断崖式褪去,掐着谙脖子的手终于松开。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柄,又抬头看向谙。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却,取而代之的,是只有人才有的复杂情绪,茫然、惊恐、无措……
鲜血顺着刀柄和谙的手指汩汩涌出,染红了两人的衣服,也染红了谙的手。
那温度烫得谙一哆嗦。
瘦高个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神彻底涣散,头一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