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灯芯,长眠于此,照亮一方天地。”枫妍眸中水光一闪,“对他们来说,比起在无尽的虚无中永世徘徊,直到彻底消散,这已经是最好归宿了。”
布巧巧面露纠结:“这不就是让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准确来说,是超度。只是……”桃悦雪上前一步,“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境主塔内有这么多灵修,修为境界比我们几个强的也绝不在少数,莫非,这法子会对灵修不利?再说,你们难道就不怕我们趁机做点什么吗?”
枫妍沉默片刻。她当然也怕,也并没有多信任他们,但这是境主大人的选择,没人有质疑的权力。更何况,这魂灯需尚在人世的‘生者’引渡,境主塔内,就只剩下唯一那一个人才做得到了。
“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总之,一般情况下,‘引魂’不会伤你们分毫。是否接受,全在你们自己。”
布巧巧:“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也是有的。”未等布巧巧露出笑容,枫妍直视她的双眼,道,“打散我。他就会亲自来‘见’你们。只有这两种方式,你们想要见到境主大人,只能二择其一。”
“!”
布巧巧四人俱是神色一凝。这特么不是更残忍吗?!
一番抉择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引魂’这种方式。诡的一票输给了谙他们的三票,只好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择。
虽然他还是觉得第二种方式更高效一些。完全忽视了枫妍的一脸幽怨,以致于她后来教他们“安魂诀”的时候,差点没忍住拿诡做示范。
这法诀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自身灵力构筑一道“引路桥”,接引迷失灵识的同时,以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安抚其残存意识。
练习半个时辰后,四人基本掌握。
“那么,开始吧。”枫妍退至阵外,双手结印,整个法阵银光大盛。
第一盏魂灯微微震颤,灯口飘出一缕淡淡的灰雾。那灰雾在空中盘旋数圈,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拜托了。”枫妍难得放低姿态,冲他们躬身道。
谙深吸一口气,按照法诀运转灵力。丝丝缕缕沧浪灵力自他掌心流出,如轻柔绸带般飘向那道虚影。
灵力将其包裹的同一时间,谙眼前就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师父师父,你要的‘幽昙花’是这个吗?”小孩一脸期待。
“笨蛋,那是‘血昙花’!我不是告诉过你,‘幽昙花’的花蕊是紫红色,而‘血昙花’的花蕊是血红色吗?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还是分辨不出来……”青年骂骂咧咧。
“师父师父,我的丹炉好像要炸了!怎么办呀?!呜呜呜,我好怕。”小孩泪眼婆娑。
“啧,你怎么又把‘万凝草’加进去了?!还不赶紧抱好我跑路?上次被炸伤了半边身子,忘了你哭多久了?”青年将人抱紧。
“师父,救命!”小孩瑟瑟发抖。
“真是个麻烦精,等着,我把这炉丹药炼好就来。”青年疾步靠近。
“师父!”
“在呢。”
“师父?”
“师父!”
“师父……你去哪儿了……”
“师父……我找不到你了……”
“师父,我把‘幽昙花’和‘血昙花’都分好了!你快看!师父?”
“师父,我今天不小心炸了第36个丹炉,好疼啊……”
“师父……”
谙亲眼看着那青年飘在小孩身边,满脸焦急,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你的执念对吗?”谙长出一息,压下心中那汹涌的悲伤和无奈。天人相隔无疑是这世上最让人唏嘘遗憾的事情了。
“你想告诉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沧浪灵力缠绕在那青年的虚影上,将他引向魂灯的方向。
“多谢,那就请你告诉他‘一定要记好我说的话。’”
“哪一句?”
那青年轻笑一声,就在他即将触及灯沿,化作一缕柔和白光,流入灯盏时,他道:“哪句都行……”
灯芯位置骤然亮起一点青色的光芒。
第一盏灯,顺利点亮。
谙额头上已经细汗遍布,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明明只是输送灵力,他却觉得心神消耗极大,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刚刚发生了什么?”诡急切道。他们只能看到谙谙的手都在颤抖,只能听到他声音悲戚。
谙尚未从那青年的情绪当中抽离:“一言难尽。”
“我代子璋先谢过你了。”枫妍道,“引渡灵识,耗费的是心力。尤其是化解他们执念的过程,需要做到情绪共鸣。所以,你们四人最好轮流进行。”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其余三人轮流上阵,谙则盘坐一旁,引灵调息。
布巧巧的橙红灵力触碰到那缕灰雾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金戈铁马之声。
她“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将士,拄着断枪,死守在一处冰窟入口前,她甲胄破碎,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妇孺。她视线模糊,却仍一次次挥动断枪,击退扑上来的,那一个个面目可憎的敌人。
“援军,就快到了……别怕……”她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更多血沫,却仍努力对身后的孩子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姐……”孩童声音稚嫩,低声哭喊。
“乖……闭上眼睛……阿姐在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漫天风雪中。
她化作一尊染血的冰雕,守护身后境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布巧巧眼眶通红,用灵力温暖那道虚影:“你成功了,你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撑到了谌依将军赶来……”
这应该是此时此刻,她最想听到的‘后续’吧。布巧巧心想。
虚影终于释然,化作一点橙光,流入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