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境主城内唯余一片死寂。谙躺在白字号宽大的床榻上,虽身体疲惫,精神却因掌柜提到的那个“诡异白影”而有些紧绷。他将瞳匕握在手中,竖着耳朵,不放过门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月光穿过窗棂,在屋内投下一块清冷光斑。
谙盯着看了许久,忽的又想念起诡来。这还是认识他以后,他们俩头一次“分开”这么久呢。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月上中天,谙依然没有等到那道白影的光顾,他于是卸下防备,阖眸安寝。
白字号房间的床榻十分柔软,谙这几天来难得睡上一个好觉。许是身心疲惫的很了,他竟也难得赖了床,直到桃悦雪敲了第三次门,才不情不愿的睁了眼。
待到谙收拾一番后出了门,桃悦雪早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她本想刺他一下,但看到谙眼下仍然鸦青一片,终究是没有开口。
掌柜的原本在翻看最近的账本,余光瞥见他的两位白字号贵客一前一后下楼,笑着迎上前,问道:“二位贵客早啊,昨夜休息的可好?”
“挺好的。”谙寻了个位置坐下。
今早大厅里的人倒是多了一些,见原本对他们爱答不理的掌柜,却是对着这二位笑得花枝招展的,纷纷停了进食的动作,看向那两个陌生面孔,只恨不能用眼神将他们的底细给扒个干净。
桃悦雪对这种目光很是熟悉,不免被人盯得有些烦躁,嘴角紧绷。但好在她如今是男儿身,被人多看几眼也无妨,总归麻烦的不是自己。
“那二位想吃些什么?”
桃悦雪道:“先随便对付两口,等找到人了,再一起吃顿好的也不迟。”
谙也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个人就点了简简单单的一碟鱼糕下了肚。虽说这吃食不算精贵,但怎么说也是境主城里的东西,就这么五六块的糕点,就要花上至少五十琢。
谙也是这会儿才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来,那就是他们是从瞳境逃难过来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带多少月琢。他掏遍全身上下,也才凑出来了三百零九琢。
谙虽然心下稍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往桃悦雪那边凑了凑,低声问道:“那个,雪姐,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桃悦雪斜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这兄弟身上有什么,没有什么。我的东西都在我自己的身体上。”她现在用的可是诡的身体。
“哈哈,对啊,差点忘了。”谙面露难色,“那你们白道……能赊账吗?”
他明显注意到,自从他们两个人点了一碟不起眼的鱼糕以后,掌柜的对他们的态度便冷了下来,再不复此前的热切。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也明目张胆的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那自然是不能,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桃悦雪说着,手上却将诡一直小心带在身上的骨链拎了起来,“你可以拿什么东西做抵押,等我们寻到了人,再把东西给赎回来。”
谙立时变了脸色,严肃道:“绝对不行!这骨链对诡意义非凡,非必要从不离身!怎么能随随便便拿去抵押?”
闻言,桃悦雪也不多坚持,当即将两条骨链都解下来给了谙。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
谙手捧骨链,回过神来的时候,桃悦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自己身边的空位却是被客栈的打手尽数占据。
桃悦雪把谙抵押了。
她跟掌柜的约定,日落之前,她一定带着钱回来赎人,如果做不到,这人就随便他处置。是留他刷盘子,还是干脆将人卖了,全看他心意。
“哎,伙计,你这兄弟做的可真够义气,我都有点儿佩服你了。”
“可不是,换了我,我宁愿留下我兄弟一条腿,哈哈哈……”
“那做你兄弟还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倒,唯有“真够义气”的谙黑了一张脸。
离开客栈后,桃悦雪直奔常明客栈而去。所幸为了方便行事,她先前有看过境主城的地图,如今找起来倒也算方便。
只是境主城很大,道路错综复杂,她边问边走,脚步匆匆。
与此同时,境主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布巧巧正玩得不亦乐乎。算算时间,桃悦雪应该就快要找过来了。布巧巧当即决定,趁着最后的这段时间,赶快出来玩个痛快。
她一会儿挤进人堆里看杂耍,一会儿又停在糖画摊前眼巴巴地盯视,发尾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腰间的玉佩也跟着四下晃悠。她手里已经拿了不少小玩意儿和吃食,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而跟在她身后的“桃悦雪”——也就是诡,则是一脸的漠然。他穿着一身月华流雪袍,寒玉披肩衬得他气质清冷,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手里还拿着布巧巧硬塞给他的,被咬了一口的雪花糕,拿着不是,丢了也不是,动作、表情十分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