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去吗?”
雍嘉岁其实没想好。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更黏外婆。
“我也不知道。”她很仔细地想了下,到底该如何表达。
之前有句话戳中她很久,她决定学着余维扬的方式诉说。
“但是我会想你的,我想你一切都好。”
方幸是过来人,不会以为一向封闭自我的女儿没来由开窍。
她把被子盖得密不透风,像女儿的话一样窝心柔软,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有空带他回来看看。外婆年纪大了,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雍嘉岁撇撇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能不能走到见家长,还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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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雍嘉岁搬到了独立的小房间。
她联系了学校,又重新申请了实习,已经开始嫌时间过得太慢。
池清的专访出来了,占了整整两页,还特意拿了两册给她做纪念。
雍嘉岁随手拍了张照片给余维扬发过去,合上杂志才笑说:“一册就够了,我用不着纪念。”
池清摇头晃脑地学她,阴阳怪气拿捏得刚好。
她翻翻白眼,笑她:“你不用纪念,你有人找。”
也是在那之后,雍嘉岁和余维扬的联系又频繁起来。只是两人都很默契地避开某些话题,比如雍嘉岁从来不问他会不会回国,余维扬也不再问她什么时候回巴黎。
隔着屏幕的思念不会太久,她临睡前撕掉一页日历,逐渐变薄的纸页在倒数重逢。
雍嘉岁早早买好机票,就等过年放假的时候和店长提离职。
年底清业绩,同时又是圣诞月,墨意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十一月底的时候营销策划就出来了,徐知慧问有没有住得近的同事能守一下店,要看着工人做外墙装饰。实在不行,她只能自己顶上。
雍嘉岁举手,然后财迷地问有没有加班工资。
徐知慧:“有的话我早赚了呀?倒是提醒我了,可以跟总部申请。”
他们是徐知慧带的第一批实习生,带得尽心尽力,都是往管理方向培养。雍嘉岁的转正待遇都谈好了,不久之后就要提离职,她于心有愧,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弥补。
雍嘉岁承包了值守任务,等到装饰完成,才琢磨出不对劲。
“墨意不是主打中式珠宝吗?”她指着巨大的槲寄生花环,问徐知慧,“怎么还……”
徐知慧说没办法。
“圣诞装饰太抢眼,又出效果,历来都是各大商家必争之地。你提的意见我也反应过,但是总部那边很坚持,而且是老板的意思。”
雍嘉岁看向花环,很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不过花环嘛,本来也大同小异,随处可见。
她有点怀疑:“会不会涉及侵权啊……”
“什么侵权?”徐知慧让她先别进店,“我去开灯,你检查一下效果,没问题的话这个月就先不动,保持常亮。”
雍嘉岁就站在店外,仰头盯着槲寄生,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店长,把翡翠和玛瑙元素融进花环里,也是总部的意思吗?”
“你说那个啊,那是老板的灵感。他自己设计的,不涉及版权。”
徐知慧说着,按下开关,“亮了吗?”
灯光亮起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影。
雍嘉岁没说话。
她站在红绿交织的光里,想起余维扬,想起二楼的工坊。
也想起她趁人不备偷袭的吻和随口胡诌的奇怪理由。
—“他们说,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必须要接吻。”
后来她站在Moi的店外,仰头望向圆窗。
来之前她没告诉余维扬。按照她的猜想,此时他应该在奔赴日内瓦的途中,然后和父母一起,驱车前往卢塞恩,一家团圆。也可能和乔政南一起,正在某个目的地。
怎么都好。
因为她会买好薯饼和汉堡,每天都路过这里。
橱窗里的灯亮着,像行人诱捕器,她无法拒绝地走向亮光处。
除了引人注目的光,牢牢攫住她视线的,还有展品。
那是一顶麦穗冠,一顶从无到有,被她见证的冠。
雍嘉岁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铭牌,那里刻着冠冕的名字,和一句极为浪漫的表白。
不该这时候来的。
她应该让余维扬在她面前,把这句话念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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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过完年再走,雍嘉岁实在等不及,改签了机票。
好在运气不错,朋友圈刷到王晚秋的房子招短租,正好可以落脚。
距离实习报道还早,她花了好几天挑住处,基本敲定之后去了趟咸吻。
从地铁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雪。凭着记忆一路向前,听见悠扬琴声的时候,就知道快到艺术桥。
雍嘉岁莞尔一笑,掏出找零的硬币丢进琴盒。
叮叮当当铜铃响,Leon一听见就过来帮忙推门,看清来人之后惊得张大嘴巴,差点蹦起来。
雍嘉岁笑着和他打招呼,在靠门的位置落座,而后点了一份餐。
这里还是老样子,推开门,就像走进了一段回忆。初到异国时的兴奋和好奇,落魄时的挣扎和努力,都汇集在这爿小店里。
当然,还有她可以预见的灿烂未来。
雍嘉岁和Leon约定了时间取书,买单之后离开。她特意绕到后面,和厨子打了个招呼。
听见对方熟悉的抱怨,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巷,任由笑闹声在身后掀掉厨房。
路灯亮起来,点缀静谧的蓝夜。
雍嘉岁小跑着,穿过红绿灯,却在桥头停住了。
空气凛冽而湿润,呼出的热气化成白霜。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不敢相信对面站着的人是他。
可余维扬正朝她奔来。
衣摆在他身后飘扬,明明还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脸却像在眼前那样清晰。
雪还在下,被光柱切成圆锥,像造物主凭空造就的白色圣诞树。
他穿过雪,也穿过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怎么来了?”
余维扬没有告诉她,自从得知她的书还在Leon那时起,他每天都会来。
脸颊是暖的,贴着他胸口柔软的毛衣。
耳骨紧贴着胸腔,导致声音失真。
“命运吧。”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会来。”
“如果我来不了呢?”
他的手臂在身后渐渐收紧,声音透着窃喜:“可是你来了,我也来了,这就是命运。”
命运。
她不信的。
可是他说得恳切,让她也愿意跟着他,短暂地相信一下。
就好像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突发奇想改签机票,为什么下了飞机不回住处,而是拖着行李赶去Moi。
直到站在橱窗外,读完铭牌上那一行字,她也觉得那一定天意。
雍嘉岁笑起来,念出那行戳中她的句子。
“For you are……”
余维扬知道她一定看见了。
他垂头,额间蹭了下她发梢,而后偏过头,在她耳边轻轻念:“My destiny,my destination,my destined lover,my Sui.”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