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仔细看,又觉得方幸脸色是红润了一些。手臂依然枯瘦,雍嘉岁俯身握住她的手,嗫嚅着,小声唤她。
是要醒了吗?
怎么好像还是听不见她说话。
池清把鲜花水果都放到柜子上,也握住方幸的手。
“方阿姨,我是池清,来看您啦!去年带去办公室的青苹果您说好吃,今天我又买来了,您什么时候心情好,就起来吃一口,嘉岁都等不及了。”
掌心忽而被触碰,雍嘉岁怕是幻觉,垂眸紧盯方幸的手指。
直到指尖也被轻捏了一下。
“她回应我了!她、她刚刚捏了我的手!”
眼泪夺眶而出,雍嘉岁喜极而泣,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寻求认同,和房间里的人一一对视,最后也看向屋外。
余维扬倚着门,没想过她会回头。
他以笑回应,而后抬手按住眼角。
雍嘉岁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护工适时提醒:“看来要不了几天,我就可以下工了。那个……姑娘咱们方不方便结一下这周工钱?”
把她从云端扯回现实只需要一个字。
雍嘉岁愣了下,捏紧收紧,说好。
她找出两人聊天记录,转了一千四百块过去,而后看了一眼零钱余额。心惊之余,又调出账单翻了翻。
她很少在家,也不常做饭。解决问题有时去医院食堂,有时在路上随便将就。都是十几二十块的小钱,花的时候不觉得,回头一看,前天十几,昨天十几,再加上每周给外婆添置东西的钱,加起来比转出去的护工费还要多。
低头的间隙,护士正好进来巡查。
她把账单递给护工,看了一眼心监,一边埋头记一边随口说:“该交费了哈家属。”
雍嘉岁扣住手机,应了声好。
“去吧去吧,这儿我守着,你放心。”池清催她去交费,看着人走远,又上下扫视余维扬,“你怎么还在这儿?陪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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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之前,被人一手掌住。
雍嘉岁抬眸,随即向一旁避开视线。
电梯里有张病床,余下的空间不大,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直至护工将病床推走。
“对不起。”
电梯门缓缓合上,老旧的设备有些卡顿,以至于雍嘉岁的声音被掩盖。
余维扬没听清,问她:“什么?”
“我说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他沉默良久,表示:“也不是很久。”
他大概会错了意,雍嘉岁也没纠正,只是轻笑说:“没想到你会找到这儿来。”
“我也没想过……”
没想过她独自承受了许多。
来找她之前,余维扬只是想找个答案。像乔政南说的,她能设身处地地劝说张世稀有不得已的苦衷,大概率是因为她自己也有。
他想追问,那苦衷到底是什么。
其实进到医院,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一点,可是离答案再近,也比不上她含泪回眸的正面冲击。
池清对方幸说,嘉岁都等不及了。
她等了多久呢?
是不是自己等了多久,她就等了多久?
余维扬突然不想要答案了。
他经受的痛苦与之相比,太轻。
他几度哽咽,终于稳住声线:“怎么不说?”
怎么不说。
雍嘉岁都没想过他们会在这里见面。
他就该生活在童话里,怎么会从插画里跳出来,沾染酒色财气,还问她为什么不说。
要怎么说?
“可能……”她笑容苦涩,叹气一般答,“因为关系不够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雍嘉岁故作轻松,鼓起勇气仰头看他,“合同早就到期了啊。”
听到这句话,他很难不失望。
“在你那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合同?”
当然不是。
但她不能告诉他。
她于心有愧,从不告而别开始。
有的事情一开始没有解释清楚,再想说清几乎开不了口,不如将错就错。
远隔重洋的断崖式失联,只需要一点点时间,足够重新生活。
可他似乎比她预料的更执着。
方幸还在等她,雍嘉岁心一横,笑问:“不然呢?钱么?”
说话间,电梯门已经打开。
等候的人群里,雍嘉岁一眼看到了傅宝珠。
对视之后匆匆离开,她到缴费窗口才发现自己下唇快要被咬破。
余额其实只够撑几天,雍嘉岁在几张银行卡之间腾来倒去也无济于事。
窗口工作人员见她迟迟不动,冷眼催促:“不办吗?不办麻烦让让,后面排队的先上来。”
“要办的。”她递过去二维码,“先存三千。”
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捏着一叠现金放到台面,随后余维扬又把自己的手机挡在她的屏幕之前:“存五万,不够的扫这个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