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是真气到了,手里剩下的一叠黄纸都没推开,直接往旁边一扔:“我才不要记,你给外公烧吧。他以前的零花钱也是你给的。”
“我们嘉岁不是说长大了挣钱了?给外婆买那么多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外公可是一点福没享上。你再把他睡觉的地方忘了,伤他心。”
“我妈记得,她会带我来的。”
外婆没有反驳,捡起雍嘉岁丢在一旁的黄纸,一张张地烧:“老头儿,拿了钱少喝酒,莫要忘了保佑儿孙健康平安。保佑我们嘉岁,开开心心,顺顺利利,莫要辛苦。”
雍嘉岁一怔,看向蹲在地上的瘦小背影。她鼻头一酸,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腿脚不便都是假的。
老太太耳聪目明,她瞒她的谎言编得再圆,在她眼里也拙劣得像漏风的窗户纸。只是外婆不忍拆穿,才配合着演了这出名为孝心的戏。
回去的路上,雍嘉岁没回过头,一直看向车窗外。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外婆,又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方幸仍然没醒过来的事实。
枯槁的手掌拉过她的,轻抚之后拍了两下,而后紧紧握住。
她仰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送外婆回家之后没来得及吃饭,雍嘉岁还要赶去白夜化妆。
刚进门,就被新来的调酒师小熊叫住:“嘉姐,你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披萨外卖伸向雍嘉岁。
“我?是不是搞错啦?我没点外卖啊。”
小熊斩钉截铁:“绝对没有。”她朝二楼奴奴嘴,“是二楼包厢的客人送的。”
雍嘉岁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乔政南正笑着冲她挥手。
等雍嘉岁移开视线,余维扬才直起身来。
乔政南“哧”他一声:“至于么你?你送的不吃,我送的就吃了?不照样让人给瓜分了。”
他不置可否。
他送是心意,她愿意吃还是愿意给别人吃,都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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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情”的反响不错,张煦沿用“情人节”概念,顺势筹划了四月的活动。
盛大的狂欢选在了四月十四这天。
接到通知的时候,雍嘉岁刚从医院赶到化妆间。
这年头,商人为了营销,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情人节之后有白色情人节,白色情人节之后是黑色情人节。
汤加按着雪克壶上下晃动,问眼前的客人知不知道什么是黑色情人节。
炫目灯光里,那人问:“什么?”
汤加一笑,露出一颗虎牙:“就是属于你这样的单身贵族的节日咯!”
他倒出清亮的酒液,用镊子在杯沿折弯一片斑斓叶,而后推到客人面前,“雨过维扬,请用。”
“雨过维扬?”
客人对这杯酒的兴趣显然大过黑色情人节,这让汤加隐约有种赢过老板的愉悦。
他与有荣焉,介绍时带着点得意:“小汤特调,别处没有!试试看。”
余维扬抿一口,点点头说还不错。
“是吧!”
“就是这片叶子有点麻烦。”
太长太大,影响品尝。
汤加特别乐意和人探讨自己的作品,开始向这位素未谋面的客人介绍:“其实一开始用的是罗勒,后来才改成斑斓叶,因为取名的人说这样更有意境,和名字更相衬。味道嘛,也不输。”
他把酒放到高处,复述雍嘉岁当时给她的解释:“你看,顶灯照在酒杯里,像不像月亮?你再看,斑斓叶横跨杯壁,像不像廿四桥?这酒嘛,就不用多说了,是咱们扬州的瘦西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
余维扬轻挽唇角,说:“那……雨呢?”
汤加说他也不知道。
他回忆着初见雍嘉岁的场景,猜测着:“大概……雨是一种心情?但老实说,单子上除了哪儿都能喝到的酒,别的名字全都不是我取的。”
“那是谁取的?”
“就是……”汤加回头,遥望舞台,随即抱歉地笑笑,“她还没来。”
他心里隐约升起一种期待,明知那种可能微乎其微,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雍嘉岁?”
“诶!就是她。我还以为你第一次来,不知道呢。”
白夜的营销在几大平台同步,张煦舍得下本钱,铺天盖地都是“白夜情”的切片。闻声而来的客人不少,所以面前这位认识她也不奇怪。
至于点餐,就更不奇怪了。
别人送花,他送饭,这样显得他独特嘛!
用老板的理论来解释,这叫增加记忆点。
汤加不以为意,直到小熊又一次拎着外卖回来,一脸八卦地问:“楼上那位客人,是不是在追嘉姐啊?”
“很稀奇吗?追你嘉姐的人能排到隔壁街。”
小熊:“那你让他们都散了吧,嘉姐上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