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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明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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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情人节当晚,雍嘉岁在化妆间候场,降噪耳机里播放着表演歌单。歌单前两天刚定下来,白夜的账号全平台同步公布,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她本周表演过的,还有另外两位歌手的作品,都录了视频发片段推流,预热效果还算不错。

她一边对着镜子刷睫毛,一边随着节奏重复歌词。

门外山呼海啸似的狂热呐喊,连耳机都抵挡不住,雍嘉岁朝外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汤加对张煦的崇拜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个新酒吧,年前才刚营业,几个月时间做到这规模,真是活该他赚钱。

群里很快通知演员预备,雍嘉岁和另外两位一起,站到了幕后。

张煦发完消息,放下手机,随手给乔政南扔了一盒烟。

他对自己的作品绝对自信,正好乔政南问起这几个月情况,索性邀他过来玩玩。

二楼居中的包厢正对舞台,观赏视角绝佳。

灯柱晃眼得很,乔政南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他:“新找的?”

“嗯。”张煦翘着腿,很满意,“不错吧?”

“看起来不太符合你用人要求啊…… 平台多少粉?”

“不是网红,纯新人。”

“是么?”乔政南倾身,像是要凑近,“我看着挺眼熟啊。”

“真不是网红。就一个音乐平台有账号,那平台只能发歌,又不能露脸的。”张煦说着说着,想起什么,突然问他,“诶,你之前去哪儿玩来着?法国?”

“我那不叫玩,就是现在,我也不是纯玩啊!”

“谁管你。”张煦轻笑一声,“我是说她之前也在法国,你要是觉得眼熟,说不定是真认识。”

乔政南拿脚尖踢他:“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啧,你这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张煦挪开位置,才说,“雍嘉岁,见过?”

乔政南戳西瓜的手一滞,问他:“你怎么把她给找来了?”

“朋友力荐,确实可以。”

“哪个朋友?”

张煦正要介绍他那套互联网玩法,闻声停住,打量乔政南好几眼。他什么人没见过,乔政南在他面前心思简单得像道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

看他那样,不用猜就知道他想问的是谁。

果不其然,乔政南下一秒就追问:“余维扬?”

张煦否认:“不是,你不认识。”说完,他扭头吩咐服务生,给后台准备几杯热水和果盘。

服务生点点头,刚要走,又被张煦叫住:“再送几张毯子下去。”

乔政南冷哼一声:“挺上心的,又瞧上了?”

张煦:“什么叫又?”

“歪心思收收。”

张煦不乐意了,回他:“人家可说了,不认识余维扬。”

乔政南举起手机,拉近画面,一边拍照,一边说:“不打自招了不是?总之,你别乱来。”

长达十几秒的视频因为距离原因模糊不清,可他还是立刻收到了余维扬的回复。

【余再说:?】

【余再说:你怎么找到她的?】

【余再说:在哪里?】

乔政南长按录音:“人家说了,不认识你。”

余维扬等着他回复似的,几乎是秒回。

【余再说:你什么意思?】

他又发语音:“我说,你女朋友说她不认识你。”

这次没有秒回,乔政南估摸着,是戳中他肺管子了。

没办法。

谁让他上次在咸吻非得提张世稀要定婚?

乔政南端起玻璃杯,心满意足喝一大口。冰凉酒液顺着喉咙滑过,令他感到大仇得报的畅快。

可是余维扬太久不回,乔政南又怕把他肺管子戳通了,气冒烟怎么办。

刚想打字问问,就收到一条视频:

张世稀穿一条白色小礼服裙,旁边站一个瘦高男人。背后一串花体字,漂亮应景,可他一个也不想看,视线紧紧盯着两人攥在一起的手。

酒杯被掼倒在地,乔政南低咒一声:“操。”

张煦早出去了,在台下对几人嘘寒问暖。一会儿拍拍这个人的背,一会儿搂搂那个人的肩。

所有的所有,他在二楼尽收眼底。

-

进入这个空间的人只为一场狂欢,牛鬼蛇神群魔乱舞,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来不及卸妆,雍嘉岁戴上鸭舌帽,混在人群里出去了。

有人认出她,掏出手机要扫码加微信,她通通接受,只为赶紧离开。

乔政南忍不下去了,走上前拨开她身边的醉鬼,拉住雍嘉岁就要往外走。

醉鬼不满地嚷嚷:“谁啊?”

雍嘉岁也不知道是谁,惊吓之下一边尖叫,一边猛烈挣扎。

看清来人之后,心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他……也在吗?

她四处看看,除了刚刚找她要微信的人还在观望,没发现他的同伴。

“你一个人?”雍嘉岁定定心神,才发现指甲在他手腕上挠出几串细密的血珠。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你等我一下,我去便利店买创可贴。”

“用不着。”乔政南手一挥,反扣着她肩膀,“张煦给了你多少啊?那竹竿给了你多少啊?你就要跟他订婚?”

雍嘉岁一怔,轻蹙眉头:“你喝多了。”跟喝多的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掏出手机打开软件,“你回哪儿?我帮你叫个车。”

“你别管我!你就说,你对不对得起老余?亏他还为你要死要活,你就在这里……”她他指着白夜炫目的灯牌,“啊,你根本就不配!”

胸腔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的酸软,可她依旧嘴硬,不卑不亢地回应:“没有什么对得起与对不起,也没有配得上和配不上。有他没他,我都还是我。我要学习、要工作、要生活。如果可以,麻烦你转告他,他也一样。”

乔政南说话带着哭腔:“那你也不该一声不吭断联啊?!你们,你们算什么?我算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一个解释不给,到底算什么?!”

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换个人来听只会认为他醉得一塌糊涂。

可雍嘉岁听明白了,乔政南骂的是她,又不止是她。

她像为自己辩解那样,温声告诉他:“世稀有她不得不做的理由。如果你无法体谅,那就放过自己。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去遇见下一个人。”

乔政南死死盯着她,愤愤道:“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对她的感情?天大的理由,就比不过钱是吗?”

他喝多了。

她不该和他计较的。

可雍嘉岁也忍不住愤恨,一字一句回击:“那你呢?你又有什么立场谴责我的选择?就因为他是你朋友,我只是你朋友的朋友,是吗?

乔政南,我再说一次,我要生活。你来白夜玩,是消费,是消遣,你可以买醉,可以嚣张,但我不比你低劣,我要赚钱。所以,麻烦你,不要再说张煦给我多少钱这种混账话。”

乔政南呆呆地看她,竟然抬起手,缓缓朝她脸庞靠近。

雍嘉岁偏头躲开,说:“走了。”

她起身拦了辆车,躬身坐进去。

不一会儿,出租车又绕回来。雍嘉岁让司机帮忙把乔政南扶到后排,叮嘱他:“送到附近的……亚朵吧,我会跟前台确认叫人来接。”

视线里,红色尾灯正变得模糊。

雍嘉岁叹一口气。

她知道,他们都在试图从对方身上,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

那之后的几天,雍嘉岁每次出来,乔政南都在。

远远地跟着她,她一回头,他也停下,一直到她上车离开。

乔政南对她没什么威胁,反而会让她想起某位故人。

她索性就不回头了,埋头一直朝前走。

春末的个夜晚,方幸状态平稳,雍嘉岁独自出了医院,步行去白夜。

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人尾随。

刚开始还想着,是不是乔政南。

等她想明白乔政南只会出现她从白夜出来的路上,后背突然惊起战栗。

雍嘉岁绕了远路,快步走过二十四桥,而后猛地调转方向。

明月夜,水面涟漪揉皱一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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