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街灯朦朦胧胧,她也看见店内走动的身影,提着纸袋小跑过来。
直至在他眼前停住,笑容格外清晰。
“上次路过发现有薯饼卖,所以今天你说没吃晚饭我就想到这家了。”她取出来,递到他眼前,“尝尝看?”
他接过来,没有如她预料那样,大口大口吃完,而是问她想不想要热红酒。
“不是说要忙到天亮?”
现在去集市买到热红酒,以他们散步的速度,大概要耗费一个多小时。
她回绝:“还是不耽误你时间了吧。”
“不耽误。”他侧身让出位置,请她进来。
猜到她会来,他早早煮好了酒,查资料的时候三心二意的,总觉得自己在等她。
雍嘉岁跟着他上楼,热红酒的气息飘出来,她很惊讶:“你会煮吗?”
他不会告诉她,这是刚学会的技能,“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稿纸,上好色的,只有线条的,各式各样,以沙发为圆心展开。
书桌周围倒是很干净,像是清理过,纸笔都井然有序。
她无从下脚,站在书桌旁,问他:“这里能坐吗?”
Lawrence毫不掩饰失序的状态,让她随意,而后放下纸袋,去吧台倒酒。
等待的间隙,雍嘉岁打量起这个空间。
圆弧窗和他之前发过的照片一样,槲寄生绕成的圆圈里,埃菲尔铁塔的灯正噼里啪啦闪。
他似乎偏爱木色围合的空间,桌子对着一整面书柜,很舒适又适合办公的空间。
Lawrence递来一个玻璃杯,提醒她:“暖暖手。”
她捧着杯子,问他今晚是不是要忙着对付这些图纸。
“如果只是整理图纸的话,我帮你捡完,是不是你就能回去休息了?”
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朋友就该互相帮忙。
他十分享受她的善意,又或者说,其实是付出。那是一种被在意的感觉,就像她在意他没有吃晚餐,在意他能不能早点得到休息。
所以即使薯饼和汉堡已经受潮变冷,即使她整理完他也无法得到休息,他仍然没有告知事实。
Lawrence看她半蹲在地,这边拾两页,那边拾两页,就像当初他从大脑里摘出那些灵感碎片。
直至某处,她停下动作。
“累了就休息,我吃完了慢慢收。”
雍嘉岁摇头,举起其中一张问他:“这是不是上次我去你家,你画的那张?”她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设计的是麦穗呢,原来是月桂叶啊……”
“My Sui?”
“不是my sweet,麦穗。”她纠正,随即无奈地看向他,“麦田里的麦子,见过没?就是那种,丰收的时候,被压弯的、黄澄澄的麦穗。”
他望着灯下的脸,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两种冠的对比。
月桂叶薄而皱,用偏冷的金色,可以兼具神性和柔美。而麦穗沉甸甸的,是不与生俱来的厚重,和更多的材料匹配。
他又一次被击中。
只不过上次是因为外貌,这次是因为表达。
雍嘉岁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触及了他作为设计师的脆弱灵魂,只好小声自言自语:“虽然标注了作品名,我还是觉得,更像麦穗。”
在他之前,她没见过进入忘我状态的人。
不便打扰,也无法独自离开,她整理了大半图纸,伸伸懒腰,窝进沙发里。
小壶里的酒被她喝掉大半,整个人暖烘烘的,连毛孔都张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而毯子一角,是Lawrence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醒了?”他半蹲着,给她掖被子,“天还没亮,再睡会儿,晚点我送你回家。”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挥发的气味,微酸,带着点橙子的香气。
他们隔得好近,雍嘉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他也很专心,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好像真就只想给她盖被子。
可是那么近,她很难不注意到他颤动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雍嘉岁微微侧过脸,嘴唇在他跳动的眼皮上碰了一下。
他猛然抬眼看向她。
雍嘉岁心虚,视线飘飘忽忽移向窗外。
点缀在槲寄生里的亚克力灯还在闪,她突然福至心灵,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他们说,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必须要接吻。”
他好像不信:“是吗?”
“嗯。”雍嘉岁看着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诚恳,“《哈利波特》就是这么演的。”
Lawrence转身,去够茶几上冷掉的热红酒。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