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整条街都换了装饰,雪一下,节日氛围更浓。
他们一同抵达酒馆外,又在巷子口分开。
传菜铃响起来的时候,Leon风风火火往后厨跑,正好撞见雍嘉岁进门,便通知她Lawrence先生又来了。
她笑说知道,Leon却不适应了,疑惑地追问厨子为什么她比自己先知道,而且她不是从来得不理会谁来谁走么?
厨子瞪眼撇嘴不说话,一个劲“叮叮叮”地猛按铃。
那天客人不多,休息的时候,雍嘉岁躲进更衣室里给Lawrence发消息,问他想不想听点特别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看见被她忽略的信息——是出地铁的时候Lawrence发给她的。
一条问她今天在不在酒馆,另一条说不在也没关系。
所以,他并不确定她今天会不会来,可他还是来了。
脑海里浮现出他在桥上静静等待的身影,隐秘又孤独。
雍嘉岁匆匆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不再等他回答,拉开门出去。
餐厅角落里有架钢琴,她从来没有弹过,除了面试那天。老板质疑她只会唱两首过时的法语歌,根本应付不下来。
她其实不喜欢钢琴,小时候尤其讨厌坐在琴凳上规规矩矩地练习,一首曲子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但她痛恨的技艺让她留了下来,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说第一桶金也不那么贴切,不过总归是靠自己挣来的,而且时薪也比服务生高。
后来老板也问过,怎么宁愿学新的法语歌,都不愿意上台弹几首钢琴曲。展示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技能,不比不停地学习轻松?
她想说并不轻松,甚至很难。
琴键是黑白的,记忆也是,唯独生活是灰色。可以撒娇可以任性的日子早就过去了,比音符流淌得还要快,曲调那么柔和,内心却有声音澎湃:不能走,不能走。这不是消遣,你正在谋生。
今天不同。
她内心很平静,直到弹完那首应景的曲子,掌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雍嘉岁第一反应是看向靠门的座位。
他向后靠着椅背,翘着腿,手指并拢轻拍掌心,一副云淡风轻姿态。却在看见她望向他的时候,倾身,高高举起大拇指,生怕晚了一步,她就会错过夸赞。
她笑着,向台下鞠一躬,转身返回更衣室。她换好衣服,抖开大衣伸进衣袖里,而后把围巾展开,当做披肩随意裹了一圈。
雍嘉岁从小巷穿过,去往熟悉的路途。
他会在桥上等她。
不在也没关系。
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走出巷子,习惯性地看向红绿灯,却发现他没有站在桥中央,而是在靠近酒馆这端的桥头。
夜深了,游人不多。等绿灯的间隙里,有自行车“叮铃铃”地从面前经过,阻隔两人视线。
但他仍然注视着她,不看手机,也没有小动作,仿佛等待就该全然专心。习惯或是教养,她推测着Lawrence沉静气质的来源。
雍嘉岁慢慢靠过去,问他去哪儿。
很自然地,Lawrence转身,与她并肩而行。
也许是雪夜静谧,也许是与他同行,她很放松,都没意识到今天的步速与往常相比显得极为从容。
他说话也不疾不徐,反问:“你想去哪儿?”
气息在冷空气里呵成白雾,站得久了,寒意从脚底往上攀。雍嘉岁把披肩往上拉至鼻尖,问他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热红酒。
欧洲人一年到头都喝冰水,冬天想喝点热的,只能去买咖啡和热可可。前者喝了睡不着,后者喝完喉咙黏腻,一晚上都在找水解渴。
好在快要圣诞了,许多店铺都会出售热红酒,捧在手里取暖最是不错,偶尔啜饮一口,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想喝酒?”Lawrence说他知道附近有个酒馆还可以。
雍嘉岁盯着他,一脸怀疑:“你别说你刚从那家‘还可以’的酒馆里出来。”
“那家确实也还可以……”他问,“要回去吗?”
“不。”
谁下班了还想回公司呢?
雍嘉岁笑笑,解释说:“我只是手有点冷。”
而热红酒刚好能取暖。
他闻言摊开手掌,朝她伸来。
雍嘉岁没动,挑眉看他。
“不是冷吗?我的手很热。”Lawrence再次伸手,径自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带着她往前,“你把我当一杯热红酒就好,买到红酒再换掉。”
来不及反应,热源已经将手指包围,在他的掌心,冷和热都分明。
Lawrence拉着雍嘉岁的手,一起放进大衣口袋。他回首望向桥那端,提议去那边找找看。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集市。”
他好像很喜欢碰运气,言语间充满欣喜。
雍嘉岁只是跟着他,任由他牵着,越过艺术桥,来到塞纳河南岸。
他走得慢,随口提起自己小时候也学过几年钢琴,当然不是自愿,只是遵从父亲的意愿。
雍嘉岁:“巧了,我也是被迫学的,只不过想让我学钢琴的人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