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段关系的开始不是交易,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动心。
雍嘉岁笑起来,没有接,只是看着他问:“你设计的?”
他点头,又补充:“我做的。”
“你还会做戒指?”
“不光是戒指,我会的很多。”
她曲起腿,把下巴放到膝盖上,目光灼灼:“说说看。”
“轮到你说了。”
雍嘉岁把手里撕破的纸玫瑰扔回去,扬起下巴示意:“关于我的事情都写纸上了,没看?”
“看了。”他合拢掌心,轻轻一捏,玫瑰化作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他视线跟随纸团落地,又再次落回眼前,看着她说:“但还不够。”
他眼里印着跳动的火苗和她的脸。
壁炉烤得屋子里热热的,香氛蜡烛化开,暖融融的气味,有点催眠。
炉子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她惊得移开视线,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很晚了,下次吧。”雍嘉岁起身,拿起大衣向外走去,“时间再约。”
他没有立刻约时间,只是说:“圣诞快到了。”随后也站起来,取了外套穿鞋,“走吧,我送你。”
地铁运营至两点多,就算Lawrence开车送她去地铁站,也还是会错过末班车。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她能开口让对方送她回家的地步,更何况那时已经凌晨两点。
“不用了。”她说,“赶不上的。”
“赶什么?”他很快明白过来她会错了意,笑道,“不赶,我说送你,是送你回家。”
意大利广场附近是华人聚居地,在十三区里治安还算可以。雍嘉岁让他靠边停车,再往前是个死胡同,车开进去很难掉头。
Lawrence没说话,观察着路况往里进。雍嘉岁下车后,他和她道别,说的是:“嘉岁,明天见。”
终于没再说那三个字。
雍嘉岁微微一笑,鼻息在寒风里化作白雾,和她的笑意一起漾开。
她特意俯身,在窗前露出完整的脸,好让他看见自己对新的称呼多满意。
“明天见。”
上楼,开门,换上拖鞋走到窗前,巷尾的车正往后倒。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她了,Lawrence慢慢退到路口,打了个双闪之后车身才加速,红色尾灯在街角划了道弧线,很快消失不见。
初雪下了一整晚。
天亮之前风过雪停,雍嘉岁翻了个身,赖在被窝里不想起。
周末没课,她有大半天的空闲,只不过晚间还是要赶去酒馆。
她很久没有平静地躺在床上,只是思考早餐吃什么,吃完去哪里。金钱焦虑如影随形,以至于过去的大半年里,雍嘉岁一直在回避和方幸的联系。
她知道的,方幸也是。
电话打了好几次才接,她很轻地叫了声“妈妈”,方幸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突然想起给她打电话,又问她是不是缺钱花。
“没有。”雍嘉岁突然有了倾诉欲,拉拉杂杂地与她讲了许多。
“巴黎昨晚下雪了,你那边降温了吗?我给外婆买了保暖内衣和新的羽绒服,地址填的你学校,过两天记得取了送过去。”
“我很好。明年开始实习就不用上晚班了。”
“再过半个月吧,半个月后我把钱给你打过去,不够还的你问问能不能分期,你的工资每个月还一部分,我也还一点,等我毕业就轻松了。”
“……会好起来的妈妈。”
已经在好起来了。
晴天总会给人这样温暖的安慰,哪怕只是寒冷冬日里的假象。
她把窗帘拉到最大,让光线进来,而后翻出鸡蛋、面包和牛奶,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出门的时候接近中午,巷子里清扫过,没有想象中被踩脏的积雪,路面很干净。
雍嘉岁在广场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看书,期间王晚秋分享了复习资料在小群里,她在赶去酒馆的路上快速过了一遍,出站的时候收起手机,没注意到有消息进来。
她过桥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拉手风琴的流浪艺人今天没来,不远处的灯柱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一件阔型大衣,手臂挽着她昨晚遗落在茶几上的围巾。
天色将黑,夜空呈现出一片静谧的蓝。桥边栏杆有积雪,映着暖黄的灯,他就站在那片静谧里,远远地看向她。
雍嘉岁一步步靠近,Lawrence笑起来,和她打招呼:“明天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声音太大,惊得树上的小鸟纷纷起飞,它们停留过的枝桠乱颤,扑簌簌掉落好些雪花。
她没有闪躲,只是笑着,看向他臂间的围巾。
垂下的流苏仍在翻飞,争先恐后扑进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