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得她是女子......”李天瑞身旁的侍卫低语,“这般疼爱,怎会让她嫁与陈一那般低贱之人?想来是爱怜深切,故意择了个权势低微的,日后才好暗中周全。”
而低贱的陈茯苓,此时正躺在家中,默默犯着懒。
大婚前一日,陈茯苓才被宣旨入宫,面见未来的“丈母娘”,公主的生母香妃。
陈茯苓跟着嬷嬷,穿过长长又曲折的回廊,一条接一条,将要迷路之际,方才抵达别院。
院内深深,透着荒凉,却在转角处有了意外之喜。
景色慕然一变,满园茶树花开正盛,有个身着靛碧衣裙的女子,裹着素色头巾高挽衣袖,低垂脖颈,专注地提着手中水壶,俯身浇灌花枝。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那是一张惊才绝艳的脸,眉眼间与陈李作尘有一两分的相似,却更加温婉娴静。
看见陈茯苓后,她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水壶,直直朝她走来,温声道:“你便是陈一?”
陈茯苓愣了愣,才点了点头。
领路的嬷嬷赶紧说道:“陈大人,这位便是香夫人,乃是公主殿下的母妃。”
陈茯苓连忙躬身行了礼。
虽早知晓能生出李作尘这般人物的,绝非凡俗女子,陈茯苓却仍被这惊鸿一瞥的容光所慑,更未料到她竟这般年轻。
香夫人擦了擦手,将陈茯苓引至书桌旁坐下后,细细打量她,目光和煦。
陈茯苓极少与女子这般亲近,却奇异地未有半分抵触。
是因她那张神似李作尘的脸?或是这份温润的气度?她自己也说不清。
香夫人抓住陈茯苓的手,陈茯苓一激灵,用尽了浑身解数才让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用力抽出手,以免伤到她。
“你二人的八字,原是十分合,可惜......”香夫人她拿着那封八字纸叹了口气,剩下的她没有说,陈茯苓也并不在意。
香夫人又细细问了她的身高尺寸,从锦盒中取出一顶帽子,递与她:“戴上瞧瞧。”
那帽子是一顶非常漂亮的展脚幞头,头坠红绒球,绣工精巧。陈茯苓老老实实带上后,香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拉着陈茯苓前后左右看了看,道:“正正好适合。”
这是陈茯苓头一回真切接触女长辈的关怀,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因此讷讷半晌,安静如鸡。
“公主驾到——”
正在此时,廊外传来内侍的唱喏声。
李作尘迈步进来,瞥见陈茯苓和香夫人靠的极近,脚步一顿,愣了下。
旁边的嬷嬷忙笑道:“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咱们香夫人,这些时日可是惦记着您呢。”
话虽如此,香夫人却垂眸敛目,静坐不动,指尖拈着一方素帕,并无起身相迎之意。
陈茯苓瞧出二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原本笑意吟吟的香夫人,此刻神色淡淡:“回来便好,去过你父皇那里了?”
“回母妃,已请过安了。”李作尘答道。
雨荷立马道:“公主衣裳未换,便匆匆赶来瞧您,可见是挂念得紧。”
李作尘侧目扫过雨荷,似乎是嫌弃她多嘴。雨荷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母后倒是手巧,儿臣是否能有幸得您亲手做一件呢?”李作尘抬眼,轻声问道。
但香夫人只是以手支颌,打了个哈欠。
于是李作尘坐也没坐,便一掀衣摆,躬身一礼:“母后好生歇息,儿臣告退。”
陈茯苓见状,也马上起身告辞,香夫人点了点头,众人遂一同退出寝宫。
陈茯苓瞥了一眼了李作尘带来那几箱大件物什,并非贵重物件,却件件做工精巧新奇。
应是人珍而重之挑选之物,但就这么被随意摆在地上,无人在意。
香夫人并非轻慢人心意之人,她自宫外带来的糖果子,香夫人尚且欣然收下,怎会对这般精心挑选的物件不屑一顾?
陈茯苓心中疑惑,却未深思。
雨荷凑过来冲陈茯苓挤眉弄眼:“陈大人,好久不见。”
陈茯苓缩了缩脖子,往后一退避开了她。
兰若皱着眉:“雨荷,陈大人如今已是驸马,你言行举止当守规矩,不可轻佻。”
雨荷撇了撇嘴“哦”,低声道:“便宜你这呆子了。也不知道咱们公主看上你什么了,真是让你占大便宜了。”
陈茯苓心中亦觉此番婚事确是自己占了便宜,便默默立在一旁听她数落。
但往日里见了她,怎么也会怼她几句,亦或是冷艳嘲讽的李作尘,心情似甚是不佳,一言不发。
陈茯苓想找她说上几句话,却见李作尘加快脚步,似不愿与她多说。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陈茯苓只是觉得她们二人这么久未见,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追了上去,但李作尘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陈茯苓便停下脚步,顿了顿,没有再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