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茯苓很羡慕他能自由收放性格,哪怕说话直率得罪人,也能凭才学吸引别人。
陈茯苓默默观察,一言不发,生怕一张嘴就暴露了自己是个草包,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寒松会的秘密,不断在人群中探听线索。
可惜,这些书生知道的并不多,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似乎只有赵振。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近些日子才相互认识的,彼此间透着生疏。
眼看皇帝定下的十日之约就要到了,寒松会却迟迟不举办正式文会,陈茯苓也微微感到有些焦灼。
沈文平却很镇定:“最迟明日,就会有消息。”
果然,到了当晚,月色被浓云遮蔽,那群书生突然变得格外兴奋,彼此间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期待。陈茯苓心头一动,今日定有不同。
刘振永远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好似怎么冒犯他都不会生气,自从陈茯苓遇见他那天开始,就没有见他脸上的笑意消失过。
他来到陈茯苓和沈文平面前:“告诉二位兄台一个好消息,二位被选上了,今夜子时,城西见。”
陈茯苓和沈文平对视一眼,心中一定。
果然,赵振特意补充:“这次入选的只有五人,是娘娘亲自‘钦点’的有缘人。”
周围没被选中的书生们顿时露出遗憾之色,纷纷围上来向陈、沈二人道贺,语气里满是羡慕。
夜色浓稠,月光遮蔽。
陈茯苓和沈文平赶到城西,刘振他们早已等候多时,除了刘振,还有两个生面孔,却对这里的环境熟门熟路。
刘振递给他们几人黑色的眼罩,示意他们带上。
“遮住形貌,心诚则灵。”
陈茯苓不想这么快被怀疑,于是俩人乖乖地上了他们准备的马车后将眼罩蒙上。
车厢狭窄,窗户都被钉死了,一片黑暗中,马车缓缓启动,车厢狭窄逼仄,除了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其余几人都沉默得可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气氛压抑得如同要去参加白事。
沈文平低声道:“故弄玄虚。”
陈茯苓没有说话,随着马车的颠簸晃荡,她试图凭借声音和颠簸感来判断路线,沈文平似乎被挤得是不舒服,长腿动了动。
赵振轻声道:“沈兄,心要静。此乃通往神境之路,需心怀前程,不可窥探,否则机缘尽失,岂不可惜。”
沈文平没有回答,但是陈茯苓不知为何能从他的沉默中感觉到一丝无语,这也是二人一直疑惑地点,他们是怎么给这群书生洗脑得如此深信不疑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茯苓忽而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车厢里散开,她用脚轻轻碰了碰沈文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下车吧。”赵振温和的声音响起,身边窸窸窣窣,众人摘下眼罩,被搀扶着下车。
车厢门被拉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陈茯苓和沈文平二人坠在人群后,虽是子时,露重,沈文平却面色苍白,抱着手臂发颤。
陈茯苓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在他身上。
“你刚刚睡着了?”
沈文平眼神略带迷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似乎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了。
怪!太怪了,陈茯苓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几人浑身透露着古怪,不仅是沈文平,另外两个书生的状态也不对劲。
面前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残垣断壁,蛛网密布,唯有正殿一尊彩漆剥落的女子神像前垫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而先前那两个书生,如同着了魔一般,眼神迷离而沉醉,齐刷刷跪倒在神像前,口中地念念有词着些什么,声音又轻又快。
陈茯苓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沈文平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跟着跪下去。她怕他摔倒,连忙伸手去拉,却被他带着一同跪在了地上。
前面的赵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陈茯苓连忙将头低下,躲开他的视线。
赵振顿了顿,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沙哑:“文真娘娘,慈悲渡人。尔等怀才不遇,皆因机缘未到。今日诚心祷告,娘娘自会显圣,赐尔等锦绣文章,金榜题名!”
话音刚落,一个书生突然激动地抬起头,声音发颤,激动地说自己长于律诗工整,却苦于策论空泛,难以把握时政要害,恳求娘娘指点迷津。
陈茯苓被他吓一跳,左右来回瞥,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这哪像书生的文会,更像是一场邪教信徒祭祀。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被做局戏耍了。
却见赵振面色镇定,手持一盏油灯,凑近那泥塑的神像身躯。昏黄的灯光下,神像那原本空白、斑驳的腹部,竟然渐渐浮现出数行清晰的墨字。
字迹工整,内容赫然是一篇针对当前边境屯田政策的精妙策论开篇,论点清晰,引经据典,直击要害。
正是那书生刚才所求的“题眼”。
“显灵了!娘娘显灵了!”赵振和那几个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茯苓微微瞪大了双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