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的大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落在她的发顶、肩头，棉服上……不一会身上已是雪白一片。

四季酒店门口，她艰难的抬起行李箱，通过旋转门。酒店敞亮的大堂里温暖如春，将她身上的寒意慢慢击退。

她走向没在招待客人的前台小姐姐，“您好，开一间房，住一晚。”

随后埋头掏出口袋的身份证递过去。前台小姐姐看到她冻红的手指，“好的，这边为您办理。顾小姐，那边有热水，如果您需要……”

“谢谢。”她摇头表示不需要。

另一边，男人顶着困倦收起身份证，前台还在嘱咐“请您收好身份证”，听见“顾小姐”和“谢谢”，他为之心头一震。

他转头看向尽头的女孩，中间隔着一些人，他不得不为缘分感叹。

顾南枳收起身份证，身后一声“顾南枳”似是幻听一般。

她回头，她想见的那个人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站在身后，他也风尘仆仆，他也神色困倦。可他眼神带着期待和笑意。

她接过热水，没有滚烫的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喝的温度，而他伸手轻轻拍去她身上的还未融化的白雪，“顾南枳，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原来你是在这给我惊喜呢。”

她大口喝着水，接着更炙热滚烫的温度滑落。她想，至少，至少她想见的两个人见到了一个。

他收起了笑意。

除却她演戏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说实话，被激起保护欲都另说，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抱紧她，低声问:“怎么了？”

她瓮翁道:“我说太高兴了，你信吗？”

“我看着很傻？”

“不过，看到我高兴应该不算骗人。”他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拉过行李箱，安安静静的上了电梯。过了很久，两个人才真正从意外重逢中缓过神。

一路上他都忍住没问她的事，陪她进了房间，两个人相顾无言片刻，顾南枳脱下外套挂起，转头垫脚搂住他的脖子亲上来。

她吻得很急，闭着眼，眼泪还在流。

这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只有他还属于她。而下一秒继续陷入悲观和现实中。其实，他也未必属于她。

她轻轻推开他，靠着玄关的柜门:“你怎么来南市了？家里不是有聚会吗？”

魏柘:“一结束我就咱这边赶。比起这些，——

他顿了片刻:“我更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他能问这种话简直是要了命。

在他以前的观念里，没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关他屁事。矫情呢？

这会呢，前几次和顾南枳冷战不就是自己真矫情还装大度吗？他妈的就是想知道怎么了？

他凭什么不问？他现在有这资格，有这身份！

顾南枳看了他半晌，组织最简短的语言描述了今天的事情，表情看着很是故作轻松。可眼里的嘲讽憎恨他从未见过。

他想起那几次她打电话时，正是这样的神色。

原来是给家里人打。

“家人”吗？他们配称家人？

“这些年只有你去祭拜你爸爸？”他低头不经意问着，将身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她的旁边。看了两秒，顺手掸掉她衣服上残余的白雪。

顾南枳:“嗯，爷爷初中就去世了。”

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祭拜爸爸了。

“以后我陪你去祭拜。”他目光灼灼，有些试探。

她心想，以后是以后，但……明天可以。

她身心俱疲也无心应付太多，说了声好提醒他早点回去休息。他很爽快，知道今天不是缠着她亲密的时候。嘱咐了几句回了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吴媛他们没有人联系过她，许木易和赵婧发消息问她顺利吗。她自然报喜不报忧，只说明天去祭拜。适才想起，经过这么一闹，平常前天晚上买的祭品、纸钱、鲜花那些还没买。

她盘算明天早些起去不远的小镇买了，再回来叫上魏柘。小镇上有家香烛店开门很早。

第二天天没亮，五点半。

她简单洗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门一开就看见魏柘戴着灰色冷帽，靠着墙刷着手机。手机白色的亮光照在他冷白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他抬头看向她，“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你好像更早！

顾南枳有些不可思议，他的拥抱就已经过来。

“顾南枳，半夜梦见你哭。醒来愣是睡不着，搜了附近的香烛店，你猜怎么着，四点多就开了门。我进去逛了一圈，你又猜怎么着？那纸扎的金条怪逼真，没忍住买了些。”他低喃，“老板说，“奇了怪了，以前这天都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人过来买香烛，怎么今天没来呢？””

“老板还说，这小姑娘胆子也大，一个人去墓地也不害怕。顾南枳，你害怕吗？”

他不用看，怀里的人抓着他的肩膀越抓越紧，压抑的抽泣声，和梦里的重叠。

“以后我陪你去祭拜，不开玩笑。”

他压住她的后脑勺任由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