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号,顾南枳一个人回了南市。
许木易在国外的姑父去世,全家人不得不去将人的遗体接回来。许木易临走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吴媛为难她就给他打电话,他随时回来给她撑腰。
当然那都是后话。
魏柘那边她提前打了招呼,具体没有说太多,只说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跨年。他给她也报备了行程。他家里小姨二婚,带了新姨夫回来。家里正好一起聚聚。
顾南枳踏上久违的家乡,这天刚下地铁南市气象总局就发布了未来几天的强降雪预警。
今年居然还没有下雪。
她拖着行李箱,在高铁站打了车,酝酿了很久情绪给吴媛打了一通电话。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她向司机说了声谢谢,熟练的进入别墅区,路过五栋、六栋,直到八栋。
门口是指纹锁像是和她作对,她试了五六次,门口指纹显示指纹错误。外面寒风阵阵,她将羽绒服裹得紧了又紧。屋里大厅有亮灯,应该是有人。她放弃了指纹解锁,换成摁门铃。大概等了十分钟后,在她准备打车去酒店的时候,门开了。
顾家保姆周嫂看到她诧异的张嘴:“……南枳小姐,您怎么回来了?东家他们都没交代呀,你等很久了吧!”
顾南枳杨着笑,温柔问道:“没关系,也没多久。咦,我妈妈还有顾叔叔他们呢?”
“东家他们都出去度假了,好像是清湖那边……”
*
顾南枳爸爸留给她留的房子在很美的南市郊区,那里有南市最美的清湖。
每年她照例在房子里住两天。以前还在南市,她总是以和同学、朋友为借口一个人住。吴媛本就不乐意管她,也就没说什么。大学之后离得远,她只有每年生日……也是祭日的这天回来。
按道理来说,吴媛从来都不屑踏入那里。
但这次回来,她得到了坏消息。
清湖旁边的别墅群这天不只有一家亮着灯。可她一眼看到那栋最不起眼的一栋。
顾南枳不断呼吸、压抑、克制,努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寒风刺骨,裹着冰霜刮得脸颊生疼,在玄关门口听到顾慕沅“咯咯”的笑,她的心直直坠落湖底。
吴媛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厨房,满脸宠溺,笑道:“沅沅,不要一直玩手机了,过来吃点水果。”
“哎呀,不想吃!我正排位呢!”
顾慕沅倒在沙发上,满脸不耐烦。
“南枳……”
顾海中原本在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电视,只盖着薄毯,只觉有风,顺着看向风口,第一个发现门口了她。
他挺着啤酒肚坐起身,操起僵硬的笑:“老婆,南枳回来了你看看都没去接一下……”
吴媛表情冷得很快,只是这一次面上有些尴尬。这是她难得有难堪的表情。
“你们为什么在这?你们在干嘛?”
顾南枳连续问了两边。
原本玩游戏的顾慕沅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到顾南枳红着的双眼,想起什么,以为是因为自己,赶忙解释:“哦那个姐,家里的门锁被我玩坏了,换了个新的,爸让我告诉你,我忘了来着……”
顾南枳没空理她,死死盯着一身名牌的吴媛:“你到底在干嘛?你知道这是哪吗?”
吴媛:“……”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质问。激动下,她的手不住地发抖。
吴媛像是毫不在意,抬起下巴:“今天跨年夜。”
跨年夜?
顾南枳眼角湿润,苦笑一声。
好一个跨年夜。
她抬起无力的手,“这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今天是他的生日,明天是他的祭日。他今天也许已经回家坐在那看着你!”
顾慕沅冷不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吓出一身冷汗。
吴媛攥紧拳头:“你瞎说什么?!我们来安宁度假,想要订别墅,这不是大过年已经被订空了才来这里住两晚吗?”
“可是,我们,不,欢,迎!”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滴、两滴、三滴……无数的滚烫的泪夺眶而出。进不去的家门、刺骨的寒风、家人的冷漠不足以伤害她。唯独今天,唯独这里。
吴媛胸口的气堵死,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大女儿这么带刺的一面。她长着一张和自己前夫那么像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真的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
顾海中脸色没有很好看,他打着圆场:“南枳,我们也不是故意住在这里。今天真的是太晚了,过年酒店又难找。这样,我们明天天一亮立马就去找酒店搬出去。”
“好。”
“那你也先住下来?我让你妹妹把房间让出来。”
“不用了。”顾南枳干脆的拒绝。
“我明天会过来祭拜,希望你们不要再出现。”
吴媛憋着一把火要说什么,顾海中拦住安慰了几句。顾慕沅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怔怔的看着她走时没有关上的门。
*
清湖不大,近几年却逐渐被越来越多人熟知。以前这边的别墅、房子甚至都卖不出去,现在整个湖边都是灯火通明。旅游的大巴车停满停车场,酒店越来越多。
顾南枳抹干脸上的泪,琢磨先找一家酒店住下。她手里拖着行李箱,车轮滚在结了薄薄冰霜的路面发出“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