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妹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爸的嘱托……
做人要懂得感恩……
这样,你晚上睡得着吗?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风太大,连风沙都吹了起来吹进了眼睛,一下迷了眼。
她揉呀揉,揉呀揉。
亲疏远近亲疏远近。
吴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连着血缘的人,可在她这却是离她最远最远……最远的人。
十五岁中考过后,她被吴媛带回了她的新家。
秋天换季的时候,她被班里同学传染,染上了流感,高烧不退。在学校里熬了两天被送回家。
吴媛让家里阿姨买了点退烧药,她则一个人在房间里隔离。
隔离第二天,下午她在房间看书,门外传来一阵不间断的敲门声。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声“顾南枳”。
原本她不想搭理的,可门外的敲门声从拍变成了踢。
她强忍着不舒服,起身开门,果不其然,顾慕沅正得意的站在门口对她笑:“顾南枳,我要你跟我一起玩。”
“……”。
“阿姨呢?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不在?他们出去了。”顾慕沅操着奶娃娃音说,说完就往楼下跑。
顾南枳皱着眉跟出去。
吴媛就把她一个小孩一个人放家里?
她不放心,戴着口罩在楼下,站在一旁看着顾慕沅一个人玩。顾慕沅毕竟小,玩一会就要邀请她一次:“你跟我一起玩。”
于是她就指指口罩:“我感冒了,不能离你太近。”
大概解释了十几次,家里阿姨回来了。看见大厅里的顾慕沅和她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一个劲道谢:“南枳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我家里有点事,本想着沅沅小姐睡着了,一会就回来,应该没事……”
顾南枳哑着嗓子咳嗽两声:“以后千万别让她一个人了!”
阿姨又道了声谢:“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
结果第二天早上,顾慕沅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发起了烧。她指着家里的口罩:“我也要戴那个,姐姐也戴了那个。”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似的,吴媛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气冲冲的踢开门,那瞪着她恶狠狠的眼神,不像是看亲女儿,而是看亲仇人。
“顾南枳,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出你的房门,不要出现在公共区域,更不要靠近沅沅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
紧跟着上来的顾海中看着两母女,受到了惊吓似的,装模作样的扯着吴媛:“你说什么呢?南枳也不是故意的!这怎么能是故意的呢?”
吴媛一听,立马像是受了万吨委屈,红着眼睛哭丧着脸,拍了两下顾海中的胸膛:“那沅沅怎么也发烧了?这两天也没接触别人,就昨天接触了她。”
“沅沅还这么小,从来我生她的时候没生好,一出生体质就弱。我们从小宠着养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从来没生过什么病。现在好了,还不知道染了什么流感病毒,你让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办……”
顾海中听着听着眉头也越皱越紧。
吴媛扑在他怀里哭,他看着顾南枳,神色逐渐严肃,但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重话,只看似轻描淡写的说:“南枳,叔叔知道你说是故意的吧那肯定不是故意的,但……这病毒性流感确实挺危险,这病好之前,你还是别出来了。”
“你就在自己房间里好好休息养病啊。”
两个人依偎着出了她的房间,门口的阿姨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面上尽是愧疚和害怕。
看着两人走后,她才走到门口,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向阿姨,问:“您儿子没事了吧,烧退了吗?”
那阿姨抬起脸,满是惊恐:“南枳小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我……”
“你也看到太太的反应了,她要知道是我的原因,一定会开了我的。这份工作不容易,我……”
顾南枳:“……。”
这世上,谁不是有难处的?
阿姨害怕女主人炒鱿鱼,那她呢?
她也害怕。
她害怕不知道哪一天哪个时候,自己又会被她抛弃不要呀。
顾南枳上楼的时候大厅已经没人了,只是留着一盏小灯没关。
她换了拖鞋顺手把小灯关上回了自己房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躺倒的时候几乎像跳悬崖一样毫无保留的躺下。
床垫弹性挺大,竟然把她弹起来一些,再次下陷的时候她整个人翻转,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十点整。
她最佳的睡眠时间。
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
她摸索着去摸不知被丢在床上哪个位置的手机,摸了半天只有纯棉的粉色被套在手里。
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连被套手机都在欺负自己。
她没耐性的起身发泄一般找着手机点亮屏幕。那股气势汹汹好似哪怕发消息过来的是吴媛。哪怕她是找茬来的,她也会毫不留情的怼回去。
可——
她看着自己跟魏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他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更突如其来的悲怆。
魏柘:〖顾南枳早点睡,做个好梦哦。晚安!〗
那一刻,仿佛某根神经被人波动。不对,一定是泪腺那根神经被波动。
刚刚被她揉进去的热乎乎的似乎要决堤。
她皱着眉,眼角染红。
他,让她做个好梦?
让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