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在街对面停住,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微蹙的眉心。
周任尔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裹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穿过喧嚣的车流,“我跟陆沉屿……你更喜欢谁?”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灯,他看到街对面的身影猛地顿住,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轮胎碾过路面的嘈杂,接着才是她带着迟疑的声音,尾音不自然地扬起,充满了茫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拆解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语气里的困惑更浓了,“所以……你已经回来了?你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
秋风掠过,轻轻掀起她的裙摆,又温柔地放下,如同归还一朵初绽的蔷薇。
他隔着一条马路的光河,沉默地看着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程意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心口莫名一紧。
周任尔不是会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人,除非……
他看到陆沉屿扶了她一把,是其它同事拍的照片?还是他亲眼看到?她并不能确定。
“周任尔?”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目光焦急地扫过街对面熙攘的人群,“你说话呀?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定格了。
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周任尔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风休闲套装,应该是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裤脚上还粘着一些泥巴。身影被灯光拉得有些孤寂,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正静静地望着她。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的目光在喧嚣的都市夜空中骤然相接。
程意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忘了挂断电话,只是下意识地对着话筒,也是对着对面的他,喃喃道:“我看到你了。”
周任尔看着对面那个傻乎乎呆立在原地的姑娘,他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等待。
他对着话筒,声音被夜风裹挟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意愣了几秒,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了,因为她好像明白周任尔在想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仪式感当借口,甚至不想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那我们之前聊的、我纠结的,好像都挺可笑的。”
周任尔真是被她气的要死,“所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街道上车流不息的噪音,透过听筒,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
程意看着对面那个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周任尔会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更没想到他会对陆沉屿如此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周任尔,你听好了,我喜欢的是你。陆沉屿早就是过去式了,今天他只是扶了我一把,仅此而已。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在胡思乱想,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恼怒。
周任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眼神里的执拗并未完全散去。
程意的直接否认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他心中最阴暗的猜测,但核心的矛盾并未解决。
他隔着马路,声音依旧低沉:“好,我信你。那结婚呢?你说我的态度不正式,是借口,还是真心话?”
他终于把话题拉回了原点。这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礁石。
程意的心猛地一沉。
看,问题还是绕了回来。
她利用仪式感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周任尔直指核心的追问下,开始摇摇欲坠。
她无法再回避。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刚才在陈千忆那里获得的理论支持,在亲眼看到周任尔站在路灯下、带着那样神情等待她的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用那个理由去指责他。
她的犹豫,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周任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所以,还是借口,对吗?”
“我不是……”程意急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明明知道……”周任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穿透力,隔着车流,一字一句地敲在她心上,“我周任尔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想和你结婚,就是我最真实、最直接的想法。发微信,是因为那一刻,这个念头无比强烈,我想立刻告诉你。鲜花、戒指、单膝跪地……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补上无数次。但问题的本质是……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