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看着那张照片,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立刻拨通了视频通话,响了好几声,周任尔才接起来,屏幕那端的他穿着冲锋衣,背景像是个临时简易帐篷,后面便是皑皑雪山,山风吹得他头发有些乱,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就只有这个可以吃吗?”程意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这边条件有些艰苦,临时泡碗面应付一下。”周任尔看着她蹙紧的眉头,反而笑了笑,“没事,晚上回镇上就能吃顿好的了。”
“那边天气怎么样?看你那边天有点阴,带厚衣服了吗?”
“带了,在车上。”周任尔应着,看着她在那头絮絮叨叨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你呢?中午吃的什么?”
“我正准备去吃小面。”程意说着,却没什么心思关心自己的午餐了,“你晚上到了市里,一定要好好吃顿饭,给我拍照。”
“好,遵命。”他低笑。
“还有,”程意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别太累,注意安全。”
屏幕那端,周任尔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低声说:“知道了。”
挂断视频后,程意站在楼下,忽然觉得手里那袋垃圾和即将要吃的小面,都失去了分量。
她满脑子都是他在野外的寒风中吃着泡面的样子。
她低头,重新打字,那句一直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此刻却自然而然地流泻在指尖:“想你。早点回来。”
这一次,周任尔没有秒回。或许是在忙,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程意知道,他一定看见了。
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程意!”
她抬头,逆着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陆沉屿。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微妙地停滞。程意下意识地想后退,陆沉屿却先一步迅速拉开了距离,急忙解释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今天来,是想跟你正式告别。”
告别?
几分钟后,程意坐在常去的那家面馆里,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听着对面陆沉屿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所以,你决定回老家了?”程意问。
“不全是决定,是……不得不走。”陆沉屿的声音有些低沉,“留在这座城市,总会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不堪的记忆?程意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回老家也挺好的。”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像失控了一样,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后来去看了医生,开始吃药,才慢慢感觉好起来。”
“吃药?”程意微微一怔,“你生病了?”
“抑郁症。”他轻声说。
程意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怎么会……”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吴校长吗?”
陆沉屿自嘲地用手搓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事,本来不想说的……毕竟谁都希望留在别人记忆里的,是自己最好的样子。虽然我知道,我在你这里,早就没什么好形象了。”
他干涩地笑了笑,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程意的心。
她忍不住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沉屿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当时我想帮你争取那个行政岗,托了关系请吴校长吃饭。没想到……她利用这个机会,灌醉了我……”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侵犯了我。”
他又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很可笑吧?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像个受害者一样……”
“一点都不可笑!”程意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这是欺负人!是犯罪!她怎么可以这样!”
陆沉屿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愣了一下,才继续道:“后来,她还用婚姻和前途要挟我,问我有没有当官的想法,说她可以帮我运作……”
程意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愤怒与鄙夷:“她还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绑住?这太……太恶劣了!”
她看向陆沉屿的眼神,之前那些隔阂与戒备,此刻已被巨大的怜悯和难过取代。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心疼:“陆沉屿……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很绝望吧?对不起,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愤怒,陆沉屿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低下头,用指节快速而用力地擦过眼角。
“都过去了……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换取你的同情。”
他声音沙哑,“只是觉得,必须给你一个真正的交代。那时候我把对自己的厌恶和无力感,全都扭曲地发泄在你身上,变成了对你的纠缠和控制……程意,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