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惊魂未定,小声嘟囔:“果然装逼会遭雷劈……”
但在看到周任尔焦急的表情后,她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没、没事……我戴着头盔呢,很安全的!”
此时,原本已拉开一段距离的丁一昂也从后视镜中看到事故。他减速、调头,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返回事故现场。
停下车,摘下头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稍稍收敛。倚在车门边,沉默地看着周任尔仔细确认程意是否受伤,眼神微微一动。
直到周任尔抬起头来,坦然开口:“我们输了。”
丁一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程意惊魂未定却还在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看向周任尔还带着焦急神情的眼睛,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
“那……慢走不送。”
程意一听丁一昂那句“慢走不送”,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出卡丁车,摘下头盔,急切地朝丁一昂喊道:“等等!丁先生!”
“刚才不算!是我太菜了,拖了后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或者……或者让我们周总单独跟你比一次!”
她的脸颊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恳切。
正事还没开始谈,怎么能就这样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判出局?绝对不行!
然而,周任尔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上前。
“不用了。”
“可是……”程意本想继续争辩,但在看到周任尔深邃而沉稳的目光后,想说的话就莫名的卡在了喉咙里。他那份突如其来的平静,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
周任尔转向丁一昂,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的微笑,仿佛刚才输掉比赛的人并不是他。
“丁先生……”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听不出丝毫挫败感,“如果您对机器人的未来确实没有兴趣,我们不会勉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赛车服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质感厚重的名片。暗银色的底纹上,启元智能的三角形徽标微微反光,边缘镶嵌着极细的红色线条,在维修区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您是个出色的车手,更是个难得的工程师。这个项目的大门,我们始终为您敞开。如果您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丁一昂垂眼瞥了一下那张名片,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维修区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些许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周围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
最终,丁一昂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过了那张名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自己赛车服的裤袋里。
“行!”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接过去一张无关紧要的传单。然后重新戴上了头盔,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面罩影像。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进了那辆蓝色的卡丁车。
引擎再次发出低吼,他没有再看周任尔和程意一眼,车子利落地调头,沿着来路驶离,很快消失在赛道尽头,只留下轮胎和路面摩擦后淡淡的橡胶气味。
程意看着那消失的车影,又看看身旁镇定自若的周任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气地小声说:“……就这么让他走了?”
周任尔转回身,看着程意有些沮丧又带着点愧疚的小脸,忽然轻笑了一下。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帮她理一下刚才因为慌乱而弄乱的头发,意识到她还戴着头盔,便转而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盔顶,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他眼里闪着一种程意看不太懂的光,像是洞察了什么,又像是完成了某种预期,程意看着他的目光转向丁一昂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丁一昂这样的人,骄傲,自负,只相信自己验证过的真理。”
“他用赛车设置门槛,不是为了羞辱我们,而是用一种他最熟悉、最绝对的方式,来快速筛选掉他认为不够格的合作对象。”
“如果我们刚才苦苦哀求,或者愤然离去,都恰恰证明了我们不符合他的标准。”
“那你……”程意似乎有点明白了。
“认输,但不对项目本身的价值认输。离开,是给他留下一个开放且体面的入口。”
周任尔解释道,眼神中透出商人的锐利和耐心,“他收下了名片,这就够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一种罕见的让步和可能性的默许。”
“或许……他需要时间自己消化和判断,而不是被我们说服。”
听周任尔这么说,程意心里的石头莫名落了地,她好像也有点明白周任尔的策略了。
这种策略可以叫做什么?她一时想不出准确的词,只觉得很高明。
看着周任尔侧脸上那抹商人的锐利与从容悄然褪去,变回她依稀熟悉的轮廓。
她几乎无法将那时的他与现在这个深谙人性、懂得迂回、甚至愿意主动“认输”来换取更大战略空间的周任尔联系起。
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复杂的感叹,那是对时光力量的敬畏,也是对他惊人成长的讶异与钦佩。
“我明白了。是种子策略,对吗?留下名片,就是种下一颗可能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