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工具敲击声,衬托着此处的寂静。
丁一昂夹着头盔的手臂完全放松下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无保留地审视着程意。
他嘴角那丝自嘲的弧度加深了,随即化为一个近乎赞叹的摇头。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周任尔和程意,把音量提高了几分,“你们玩过卡丁车吗?”
周任尔微微皱眉:“玩过几次。”程意则轻轻摇了摇头。
“哦。”丁一昂点点头,刚才对程意的那点兴趣似乎又消失了。
“那这样吧,来都来了。光说没意思,一起跑几圈?赢了我,我就听听你们的项目。输了,或者太慢……”
他耸耸肩,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视。他根本不想跟他们废话,想直接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设置门槛,企图让他们知难而退。
周任尔眼神沉静下来。“好。”。
见周任尔答应的这么干脆,程意也跟着点了点头,她用余光看着丁一昂身旁的那辆卡丁车,心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看起来跟玩具车似的,应该难不倒哪去!
她有驾照,只是没机会经常开车,她的工作也不需要专门买个车来代步,更何况养车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程意默默给自己加油鼓气,没什么好怕的,就一个玩具车而已,殊不知自己完全低估了这辆“玩具车”的威力。
丁一昂似乎也有点意外他们的干脆,笑了笑,对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给他们找两套合身的衣服和头盔。用B组的那几台车。”
他特意强调是B组,性能显然比他的这辆台要差一截。
换好衣服的程意正和手里的头盔“作斗争”,扣带绕来绕去怎么也解不开。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接过了那头盔。
“有驾照吗?”周任尔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她头顶传来。
程意依旧低着头,耳尖却微微发热:“有呀。”
“安全第一,知道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帮她调整着头盔的位置,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程意的耳廓。
“知道知道,”程意忍不住笑起来,“我可珍惜我这条小命啦。”
周任尔仔细地帮她系好扣带,低头看着她被头盔包裹着的小脸,忽然轻笑出声:“刚才那些技术名词,其实你只会前半部分吧?”
程意从头盔里抬起眼睛,对上他含笑的视线,眨了眨眼:“被你看出来啦?我还以为我的演技很好呢。”
“嗯…是很好,”周任尔的声音里带着磁性的笑意,指尖在她护目镜的边缘轻轻一叩。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透明的罩子便应声落了下来,瞬间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微微俯身,透过她烟熏色的护目镜,直视着她眼睛的轮廓,低声笑道:“但很可惜,我技高一筹。”
这句话程意根本没听到,只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
几分钟后,三人已在发车区准备就绪。引擎的低吼声如野兽蛰伏,空气中弥漫着橡胶与汽油的味道。
丁一昂透过面罩朝两人打了个“跟上”的手势,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绿灯骤然亮起!
他的蓝色跑车如箭离弦,刚起步就甩开了半个车身。周任尔紧随其后,程意则被远远地抛在了最后。
他手忙脚乱地换挡,有些欲哭无泪,“这方向盘是水泥做的吗?为什么这么重啊!”
而前方,却是风驰电掣的对决。丁一昂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距离,既不让周任尔追上,又始终给他一种还有希望的错觉。
每个过弯都精准得像计算过一样,车身稳得令人窒息。
周任尔全力追赶,他把车开到了极限,不断逼近前车的尾灯,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程意咬紧牙关,在一个组合弯道处,看着前两人行云流水的过弯,内心哀嚎:“为什么他们过弯像是在滑冰,而我过弯像是驴在推磨?!”
她试图模仿前面两人的流畅走线,却在出弯时油门踩得稍重了些,车辆瞬间侧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
她慌忙反打方向,却因经验不足导致矫正过度。车尾猛地一甩,失控地冲向赛道边缘……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她毫无意外地撞上了轮胎墙。
周任尔从后视镜中目睹一切,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声闷响透过引擎的轰鸣直刺耳膜,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该死!”
脑海中瞬间闪过最坏的画面,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毫不犹豫松开油门,右脚果断移向刹车。手腕猛打方向,车身划出一道急促的轨迹,精准地靠向路肩。
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还未完全消失,他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卡扣。车还未完全停稳,他便一把扯下头盔扔在座位上,推开车门,几乎是跳着的出去的。
如果程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冲向那辆撞在轮胎墙上的车时,视线里仿佛只能看到那个狭窄的驾驶舱。
终于……他拉开了车门,俯身急切地检查她的状况,“程意!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