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迅速退后几步、与青年保持距离,“难道不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指使你跟踪我,”江锦顿了顿,“或是你看我不顺眼,打算来教训我吗?”
闻言,青年先是双眼微睁,像是听到了一则天方夜谭,而后似是终于明白什么似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是见你要上山,怕你会遇到危险才跟了上来。没有人指使我,我也没有看你不顺眼。”
“……”
闻言,江锦面上严肃,心里却一咯噔,“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青年说:“我刚爬上来就看见你坐在悬崖边,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想不开。周围又黑,你不认识我,我要是刺激到你你一脚踩空了怎么办?”
“……”
青年又说:“所以,我只能先强行让你冷静下来、呆在原地不动,再过去拉你一把,但好像……你的体质有点特殊,我的精神力突然失效了,反而被你控制了。”
听来似是有几分道理,但不足以消除疑虑,有现编的可能性,江锦又问:“可我抓住你时,你完全可以回答,你为什么不说?你还使用了向导素,这要怎么解释?”
闻言,青年脸上那股理直气壮的神色暗淡了下去,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欲言又止。江锦疑心又起,果然吧,你编不下去了吧?
然而,青年再次抬手捂住了后颈,“我的腺体状况不好,调动精神力时腺体突然失控,意外产生了大量向导素。”
青年捂住后颈的部位,就是分泌向导素的腺体位置。向导的腺体极其敏感,它与精神力相辅相成,同荣俱损。向导等级越高,腺体越发达,生产的向导素越珍贵,反之亦然。
他读过关于哨向身体构造区别的书,青年的话似乎说得通。腺体支撑不起精神力的调动,确实会引发身体发软、向导素分泌异常的现象。
想必青年光是调节精神力平复腺体就难以维持,更别提这副消瘦的身体还要忍受江锦怪力所带来的疼痛。
此时,在月光下,青年额角的汗珠闪着幽光、脸色更是苍白,捂住后颈的手看上去格外纤弱。而腺体不好的人,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许真如青年所言,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意外。这场乌龙唯一的幸运,就是此时如薄纱般披在两人肩头的月光。
想到这里,江锦刚想松口气,但有疑问随之一闪——青年等级必然在A级及以上。许知昭老师是B级向导,做不到像这个青年一样,在十多秒内控制住江锦的身体。
而圣所没有B级以上的向导,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
江锦疑窦顿生,意识到方才言行粗鲁,又收敛了点脾气,“你不是圣所的人吧?我从没见过你。”
“不是。我是路过的。”青年回答得很干脆,甚至过于干脆了。
这回答让江锦几乎要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路过是什么意思?双子圣所严格实行封闭式管理,他不是圣所的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然而,未等江锦开口问,青年接下来的举动却把江锦的心挤到了嗓子眼——他环顾四周,这里伸长脖子看看,那里低头寻觅着什么,甚至往江锦身后望去。
江锦吓得大气不敢出,硬邦邦地问:“你在找什么?”
青年不答,却气定神闲地绕过江锦,直直地往他身后走去!
江锦立马伸手去拉,却见青年在小路前挑了一块石头,拿手拍干净尘土才坐了下来,并轻轻叹了口气。
“咣当”一声,江锦好像听到了心脏落回胸腔的声响,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原地。
青年的动作自然流畅一气呵成,不像是假的。看来,他照顾洛洛的事情没被发现。
看见江锦诧异的神色,青年说:“怎么,我跟着你爬了大半座山,又和你折腾了那么久,差点连命都丢了,休息一下很奇怪吗?”
青年语气平静,但能听出甚是不满。江锦估算了下他所在的位置,和洛洛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山间静谧,要是洛洛无意中发出什么动静,保不准会被发现。
一时半会儿,青年也歇息不完,江锦一定得时刻吸引他的注意力才行。
“不、不是。”江锦只能把“你怎么进圣所”之类的疑问抛诸脑后,立即认怂,“刚才是我误会了……对、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似是没想到江锦的态度十分诚恳,青年上下扫了一眼江锦。他一改不快的语气,眉目舒展开来,淡淡地说:“我也有不对,我也要向你道歉。”
气氛似乎有缓和的迹象,江锦说:“这里地势高,森林植物跑不上来,很安全的。”
青年愣了一秒,才明白过来江锦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话。
“森林的事情可没有绝对。”青年正色着说,接着,再一次确认道:“所以,你没有想不开,是吧?”
江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那就好。”青年忽然笑了,又问:“那你大晚上跑来这里干什么?躲仇人?”
当然不能说是上来照顾老虎的。江锦刚想到什么,却看见天边正飘来几片厚厚的云。
江锦灵光一闪,指着那片云,说:“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先下山吧。”
青年远远望去,发现云正随风而动,不需多时就会把月亮给遮住。等下没了月光,肯定不好下山。
只听江锦说:“我知道有一条平坦好走的下山路,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聊。”
比起爬山路的崎岖艰难,下山的路果真好走许多。短暂休息后,青年的体力虽然还未恢复,但也走得平稳顺畅。
见已走出一段距离、确保远离洛洛后,江锦松了口气,主动回答青年的疑问:“我跑来后山练习战技。”
“练习?”青年惊讶,“在山上练?操场不能练么?”
向导对人的情绪起伏十分敏锐,江锦只能说实话。于是,眼睛一闭、索性把没有精神体受到欺负、只能躲着人群过日子的遭遇抖了个干净。
“我文化课成绩不好,想要毕业,只能靠战技成绩提高总分。”江锦说,“所以我常常跑来这里练习。”
“真不容易,怪不得你反应那么激烈。但我还是想说,森林很危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见江锦一副惨兮兮的样子,青年语气缓和道:“不过,这圣所校风这么差,连老师都不帮你?”
江锦想到许老师,“……有老师对我很好。鼓励我在特优生选拔上好好表现,说不定有机会去摩羯。”
闻言,青年没问什么是特优生选拔,而是问:“那你想去么?”
“我、我不知道。”江锦不自觉地低头,“就算能去,我也会被其他人刷下来,我……不算真正的哨兵。”
“这样。”青年语气平淡,不作评价,只继续跟着走。
此时,山风又起,呼呼地吹起来,卷起一片小小的扬尘,微尘在月色下亮晶晶的,不过十几步,风又消停了。
江锦忽然发现,闻不到青年身上的那股香气了。
沉默良久,江锦问:“你去过摩羯吗?”
“去过。我一年前还住在那里。”青年答。
真是意想不到,这立马勾起了江锦的好奇心,“那、那里好吗?”
青年走着,说:“全大陆的人都向往那里,各方面都是顶级的,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你这个年纪的去了,一定会感到很新鲜。”
句句是赞美,但青年语气平淡,只像作了一番客观的描述。
“听上去挺好的。”江锦说,“那你为什么离开了?还来了这里?”
闻言,青年仰起头,似是在思考,又似看向了天边稀疏的星星,只说:“人太多了,我喜欢安静点的地方。其实,摩羯也就那样吧。”
“这样啊。”
这涉及青年的过去,他或许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江锦无意戳人痛处,没有继续问。
此时,两人快要行至山脚,江锦闭着眼睛都知道宿舍和保安室怎么走,算是心里有了底,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短短一路,江锦倾向相信青年不是坏人。他不想和他起冲突,希望青年能低调点离开圣所,从哪来回哪去。
终于下了山,江锦刚想赶紧撇清关系、对青年说再见,却听到青年说:“可我觉得,你应该去摩羯看一看。”
江锦愣住,不知道他为何又说起这个,“你不是说,‘也就那样’么?”
不像之前,青年笑得眉扬目展,“那只是我的想法。也许你会喜欢呢?大家都向往的地方,肯定有它好的一面。像我这样的人,还是少数。”
说罢,青年摆摆手,转身投入了浓浓夜色中,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