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十几分钟之前，也就是爆炸发生之前。在姜木的联盟还在和武装安保人员对垒，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苏堇正在另一头接应刚上来的黎曦。

黎曦是坐潜水钟下去的，潜水钟被器械拉起来的过程不算很慢，但当然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不过和黎曦为了适应压强变化，为了不得减压病而需要的时间相比，自然是九牛一毛。

黎曦能够平安上来，苏堇就已经松了一大口气。只要黎曦活着上来，接下来的消息就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为了维持潜水钟内与外部不同的气压，苏堇是只能在外部观察黎曦情况的。因为担心潜水钟拉起的过程中还有变故，苏堇一直到潜水钟已经完全回到原位后，才暂时离开操作台，往潜水钟的方向走去。

潜水钟由于需要密封环境来维持其内部与外界不同的气压，交流自然是个大问题。不过黎曦现在不在水下，虽然苏堇不方便直接进入潜水钟内查看情况，但黎曦现在毕竟不在水下，潜水钟的内部与外部之间还有一套通讯系统。

隔着一层观察用的窗户，苏堇还没开口，心就跌到了谷底。黎曦身在潜水钟里，看起来身体各个部位都很完整，可是黎曦不知道为什么背对着他。考虑到潜水钟本身就不是一个很大的装置，观察外部情况的手段有限，黎曦为什么没有朝向窗户，而是选择面壁？

苏堇用通讯器轻声唤他：“黎曦？”

黎曦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看不见任何神采。

哪怕冷淡如苏堇，他也不得不承认，黎曦的眼睛很好看。应该用好看这个词吗？其实苏堇不是很理解，虽然说每个人对美都有自己的追求，但苏堇应该是比较没追求的那类人了。他的衣柜拉开有很多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他买衣服恨不得批发，做审美思考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苏堇不喜欢太花哨的风格。

但是黎曦的眼睛很有特色。苏堇不是没见过外国人，外国人又不是什么稀有保护物种，像黎曦那样浅色的眼睛他见过，但像黎曦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也许是黎曦这个人的个性给他的所有外貌都赋予了魅力，所以连这双眼睛也有了不一样的神采——那双银色的眼睛颜色很浅，安在黎曦的脸上时总是仿佛在发光。

然而现在，没有了。一切的光彩都没有了。

人的眼睛无法聚焦，瞳孔涣散，那种变换是极为显著的。无需更多言语的说明，苏堇明白，黎曦失明了。

黎曦上来的时候很谨慎，并没有因为听见潜水钟停稳的声音就立刻脱去自己身上的潜水服。潜水服本身有一定的隔绝作用，加上他自己现在又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他又钻入了那个神秘的区域，他个人是完全无法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质的。他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穿着这身潜水服暂时没出事，所以他就一直穿着潜水服，等待苏堇来确认他的状态。

苏堇出声后，黎曦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苏堇？”

苏堇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黎曦说：“潜到一定深度后我想知道采油管究竟在采什么东西，就靠近了采油管的最底部。我离那片区域比较近的时候，照明设备射出的光似乎被扭曲了。我认为我可能是进入了油田内部，我看到了非常绚烂的光芒，然后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所以也不能确定是暂时性失明还是永久性失明。”

“如果那些光芒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也许我真的被闪瞎了也说不定。”黎曦说。

苏堇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你先别脱潜水服，你身上有一些奇怪的颜色。我指挥你先回到舱室内部，你还需要减二十个大气压左右，不能一直呆在潜水钟里。”

潜水服本来应该是纯黑的，考虑到黎曦刚刚从水下回来，潜水服上有一些水渍带来的光泽也很正常。但在稍微注视黎曦一会儿后，苏堇注意到黎曦的潜水服实际上似乎被一层油膜包裹住了，潜水服上闪耀出的光泽并不是白色的，而是如同伽马原油一样五彩斑斓。考虑到黎曦说自己潜入了油田内部，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对于如何处理黎曦这身潜水服，苏堇暂时没有主意。不过伽马原油这种物质造成的副作用应该是和距离无关，既然黎曦现在很安全，那就让他这样穿着潜水服过一段时间也无妨。黎曦现在双目失明，很难靠自己在不接触潜水服表面的情况下把自己脱出来，而苏堇想要进去，还需要等潜水舱里的气压降下来。

在把黎曦指挥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后，苏堇问：“既然你深入了油田，那你觉得这里的采油管到底在采什么？”

黎曦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