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妙的是，黎曦并不觉得害怕。他的心率在短暂的波动之后仍然很稳定，尽管此刻的他眼前已经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无可否认的是，这和他现在的处境也有关系。他现在可是身处在副本之中，一切的不适在他离开副本之后都会消失，身体的任何残缺都可以恢复，所以他大可以对自己的功能不再抱有那么强烈的完整性要求。

简单来说，就算是他瞎了又如何？先不说这本来就是一个不科学的副本，也许他离开周围这一片东西后就会恢复。就算他的视力不能恢复，这也只会限制他接下来两周的生活，他还有两个可靠的队友呢。

……队友真的可靠吗？应该还算是可靠吧。

黎曦仍然很冷静。失去了视觉之后，他剩下的无非就是嗅觉听觉触觉。但此刻的他身在水下，所用的是一套完整的水下呼吸系统，他感受不到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味道。听觉更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水下的世界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是一片彻底的寂静，水下生物本就缺乏发声器官，恐怕很少有人听见鱼的声音吧？

而触觉，也就是此刻的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一种感官，此刻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就是那肉泥般的东西正紧密的包裹着他。而此刻的黎曦很确定，这就是他们的采油管打入的地方。

按照苏堇的说法，他们的采油在伽马原油被开采出来之前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说他们的开采设备应该至少是打穿了页岩层——或者说，起码在他们操作设备的时候，他们认为自己的设备打穿了页岩层。

假如是前者，那么这柔软的东西应该原本是被页岩层覆盖着的，现在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裸露而出，能够让黎曦直接接触到。而如果是后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碰到什么石头，那他们打穿的很可能是原本覆盖在这东西上的其他物质——或者进一步说，也许这东西原本身上就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铠甲。

对此，黎曦并不能确定，但他想这些应该也是宝贵的情报。

现在他已经丧失了视觉，继续留在水下也未必能够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而他必须要活着回去，才能把这些信息带回给苏堇和南焕。

关于返程，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那么困难的事情。水下本就缺乏辨别方向的手段，黎曦用的是这里修理工的装备，在从潜水钟中游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便有一根和潜水钟相连的牵引绳。所以即使此刻的黎曦完全丧失了视觉，但只要顺着这根牵引绳往后游，他就可以回到潜水钟的地方去。

这片奇异的肉糜仿佛也是死物，黎曦很轻易的就从其中脱出。离开那片物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轻松了不少，不再有那种强大的阻力包裹着他，但他的视觉仍然没有恢复。黎曦没有多做停留，很快顺着牵引绳回到了潜水钟的地方。

由于缺乏视力，他还是通过触觉才确定的自己确实回到了潜水钟内。黎曦可没有当盲人的经验，他只能靠着双手来摸索，尽量寻找着他应该待着的那个安全点位。好在潜水钟本身就不大，里面的结构也不算很复杂，黎曦也提前住进了这里对环境进行熟悉，虽然过程有些跌跌撞撞，但也不算太难。

此时的岸上，苏堇还留在设备边，密切监视着黎曦的情况。在黎曦那边传回信号后，他很快开启设备，将潜水钟的门关闭，潜水钟被拉了上来。这只是行动的第一步，接下来，黎曦还需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减压。不过由于潜水钟本身的构造，虽然黎曦所在的舱室和外部是隔离开来的，但他可以透过玻璃窗户去看看黎曦。

南焕并不在设备边上，因为他去看热闹了。南焕说苏堇不去看这场热闹是亏了，不过设备边上肯定要留一个人负责接应，所以南焕是不会真的给苏堇这个去看热闹的机会的。

所谓的热闹，其实就是姜木他们的联盟和武装安保人员起冲突了。安保人员最开始确实坚守原则，在破墙之后没有轻易动用武器，主要还是鸣枪示警，要求里面的这些工人就范。然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穿着自制的防弹衣，似乎是他们就地取材，用这里的一些塑胶和金属板做成的盔甲，虽然看起来很滑稽，但看清他们的那个瞬间给这些安保人员带来的冲击恐怕也并不小。

这些人和敢死队一样冲上来，丝毫不害怕他们手中的枪。其实他们的心中也有一个相同的想法，那就是不管他们在这里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他们能够顺利活到副本结束，那他们身上的伤都会复原。而即使他们在这里死去了，只要他们的队友愿意，甚至只要姜木愿意伸出援手，他们就可以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