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这个怪人在工作时间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但他的主管甚至没发现。怪人在船上漫无目的的游荡,肆无忌惮的在各种正在工作的人们之间穿行,甚至险些要走到可以直接接触到正在运行的钻头的地方,把船上大部分工人都吓得不轻。他又走到办公室旁边,把脸贴到窗玻璃上,一言不发的盯着里面看,又把办公室的人们也吓得不轻。
办公室的领导走出来,发现这只是个普通工人,也不是什么鬼。海上精神失常不算那么不常见,这位四十岁的领导立刻就明白了,于是叫了两个人,三个人一起把这个怪人扭送到了上级那。
虽然按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是需要心理医生的,但实际上这里确实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职位由平台的上级领导兼任,他们就是这里的心理医生。作为补偿,他们的工资比他们职位原定的工资要高一千块。这一千块和直接雇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相比实在是太便宜了,总部还是算的明白这笔账的。
于是“心理医生”就询问怪人他到底是谁,可怪人什么话也不说。怪人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心理医生”看,让“心理医生”心里也有些发毛。他没办法,于是又把人扭送到了平台的管理者,采油队队长徐士那里。
徐士自然也拿这个人没办法,只好调取名单,开始核查他到底是谁。终于,怪人的主管在巡查的时候发现了怪人不在,也过来报告。双方一核对,这才确定了怪人的身份。
怪人叫张伟业,他的履历与身份都和这里的每一个船员都一样普通。但此刻的他又不再普通,因为他疯了。疯子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他的部门领导,还是这里的队长徐士,面对一个不听人说话也不说话的疯子,他们都没办法,只能让张伟业放假,部门领导去其他部门借调一个干过这个位置的老工人过来顶上。
这是第二周的第六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徐士也不敢一直把怪人关着,毕竟怪人显然已经疯了,而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可都是说不好的。万一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面突然发疯,打砸东西甚至打伤他,那他该怎么办?疯子打人只是发疯,可他要是打回去,手万一下重了,他可就是防卫过当。他的办公室里可是有监控的,打重了不方便隐瞒,可如果他打轻了,导致怪人给他身上来了两刀,他怎么对一个疯子追责?
所以徐士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他让人把怪人送回宿舍。
然而怪人的舍友也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他们说张伟业一直内向,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在憋着什么坏。都说老实人一旦出问题,那就一定是出个大问题,在他们心里,张伟业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所以他们绝对不敢和张伟业在一个班次。他们要求,张伟业可以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待在宿舍里,但他们下班回来后绝对不行。
可张伟业也不能正常上班了,所以现在他正在平台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他也吃饭,也喝水,但就是不上班,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异常强烈,因为他在平台上每一个部门中随意穿梭,大部分人都害怕他是个疯子,只是躲着他,避着他。
他也从黎曦和南焕所在的部门经过。两个人并不认识张伟业,他们听到其他人议论,说这个怪人也来我们部门了。另一个人说,没办法,平台就这么大,总是会走到我们这儿来的。听到其他人叫他怪人,于是黎曦和南焕也叫他怪人。
南焕笑道:“多可笑。正常人就只能和我们一样做牛做马,辛苦工作,可你要是成了个疯子,就可以不用上班,还没人敢惹你。要是可以,我也想扮一扮疯子。”
不过这个怪人确实不是扮演出来的疯子,这点从他脸上木然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的神色一片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又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不过是一具可以行走的空壳。他从钻头旁边的平台上穿行,几个工人紧张的把他从这里推离。
黎曦听见他们的主管骂了一声:“这次能推走,下次怎么办!这种疯子要是掉进去,自己死了不说,还会导致油管里有杂质,结果不还是要连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