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开门时笑的有些勉强。她比苏堇大了很多岁，但看见苏堇时她还是只能不住的弯腰赔笑。

苏堇说：“我要见陈卫。”

王丽说话时带着乡音：“苏总，他……他这几天工作的太辛苦了，还没起……”

苏堇问：“不能把他喊起来吗？”

王丽有些犹豫，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最后还是进房去了。黎曦和苏堇站在门外，能听见里头王丽用方言催促着陈卫起床的声音。可是十分钟过去，陈卫仍然没出现。

王丽最终无功而返，尴尬低头：“抱歉，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我转告他。”

苏堇心里有数了。想来陈卫的确是没能通关，现在恐怕已经躺在游戏大厅的停尸间里了。所以他道：“不用了，等他醒了，让他来见我。”

离开那间狭窄逼仄的出租房，黎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场痛苦的意外中没有人抱有恶意，但最终只剩下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和他们天翻地覆的生活。

苏堇说：“王丽称他找了个来钱快的工作，应该是打副本之后卖分了。可他这样的人通关都算侥幸，这个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但他还不能死。”

苏堇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来。他刚打开烟盒，就被黎曦按住了手。

苏堇说：“抱歉，你不喜欢烟味？”

黎曦说：“抽烟不好，而且你看起来也没有烟瘾。心烦？”

苏堇没搭话，默默将烟盒又揣了回去。

两个人回到车上后，便再次进入了游戏大厅。

在知道陈卫出事的情况下有目的去寻找他的尸体很简单，因为这里的商店带有简单的检索功能。苏堇很快找到了陈卫，他的复活价格是六十五分。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把自己的分数卖的很干净。

确认需求后，二人进入888号聊天室。

普通的外观，寻常的陈设，只是这里的人并不多。888号聊天室作为分数交易中心，在各位玩家内部也算是名声在外。由于经常有人在这里进行交易，已经没有人会来这里聊天了。一个男人坐在聊天室门口，旁边是两三个人在排队，一个人在和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们进来，男人没抬头，只是快速道：“欢迎来到888号聊天室，我是互助小组的王俊。买分价格一百元一分，卖分价格九十五元一分，需要买分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定金，转账在线下进行，由我们做中间商。”

苏堇说：“买分。复活一个人，六十五分。”

王俊点头：“好的，这个分数现实中一天内就可以完成。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苏堇报完手机号，王俊就退出了游戏。几分钟后，他又一次推门进入聊天室：“您的手机号已经记录，我们会给您发送短信，请注意查看陌生短信。在您回信后，小组内的其他成员会和您进行更多交流。”

出聊天室时苏堇说：“这个生意倒是不错，毕竟不用报税。”

黎曦失笑：“这种生意就算去报税也没人会信吧？”

所谓的互助小组，其实也就是888号聊天室的卖分组织。这个小组成员只有三个人，每天留一个人在聊天室里负责等待客户，另外两个人负责在线下进行沟通。加上他们的人之后，后续的流程走的很快。由于六十五分这个分数相当之低，那头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找好了卖家。

由于不同玩家的商店界面无法互通，只能依赖姓名检索功能，对方仔细确认了所需分数和外貌特征。交易前后用时大概在一小时左右。

又过半小时后，还来不及洗漱的陈卫急匆匆来到了苏堇的车前。苏堇解开车门锁，示意他进来说话。

陈卫的个子还算大，但此刻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缩着脖子低着头，坐在后座小声道：“是您为我买了分……？”

苏堇说：“六千五百块，记在你账上。”

陈卫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会尽快把钱还上……”

苏堇打断他：“我不用你尽快把钱还上。你不要再去打那个副本了，你的能力把握不住。这一次我来救你，下一次谁来救你？你的妻子和你重病的孩子怎么办？”

陈卫又低下头。

苏堇说：“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一份工作。”说着，他递了一份合同到后座。黎曦瞥了一眼，似乎是派遣到外地去的苦力工作。

苏堇说：“食宿全包，每天需要干十二个小时左右，除了过年不休假。工资有八千左右，直接从我手里过账，每个月给你留五百。剩下的钱，四千给你妻子，三千五还债，几十年可以还清欠款。在还清之前，不允许你辞职，明白么？”

陈卫愕然：“您——”

苏堇有些不耐烦了：“同意就签。今天晚上收拾东西，明天就去。活着赎罪，别想走捷径。”

陈卫在签完协议后离开，但走前又对着车鞠了一躬。苏堇又摸出烟盒，但看了黎曦一眼，他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黎曦问他：“今天还打副本么？”

苏堇一怔：“这么主动？”

黎曦说：“早点把分数攒够，也算是了却你一桩心愿。”

苏堇问：“然后呢？”

黎曦冲他眨眼：“然后我们就可以当正常的朋友了，是不是？不然你心里老是像藏着事。”

苏堇看他一眼，然后说：“你真奇怪。”

黎曦问：“哪里奇怪？”

苏堇问：“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又不要我的钱？”

黎曦说：“就不能是喜欢和你当朋友？”

苏堇说：“我性格不好，和我做朋友没什么好的。”

黎曦失笑。他没想到苏堇会突然如此坦荡的承认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