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焕出来的时候,他那张惯是不正经的脸上都带上几分扭曲的戾气。出门后他回头,盯着房中成摞的骷髅骨架沉默了一会儿,但转过头来时脸上又挂上笑容:“怎么,我还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很快贴到苏堇旁边:“小苏总在里头看见什么了?”
苏堇说:“什么也没看见,我就直接出来了。”
南焕有些失望,他又转过头来看黎曦:“你呢?”
黎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见什么了?”
南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长长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
苏堇指了指摆渡人:“上船吧,这个副本该结束了。”
摆渡人并不言语。那团烟雾摆开袖子,仿佛为三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坐上那艘狭窄的船。
摆渡人问:“你们还有要等候的同伴吗?”
南焕好奇:“这船看起来也坐不下更多的人了啊?”
苏堇催促:“开船吧。”
摆渡人见状,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船桨来。
他说:“我们顺着冥河回到人间,你们身后便是地狱。地狱的鬼魂也许会挽留你们,请不要回头。”
南焕干笑两声:“我懂,这太经典了,我可不会做俄尔普斯。”
苏堇问:“谁?”
南焕说:“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不应该在外面打工,而是应该去上学。”
苏堇:“……”
小船在雪白的河流上缓慢行驶着,船头将河流中粘稠流淌着的灵魂分开。船上的空间并不大,又不允许回头,三人不方便侧着坐,于是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黎曦解释道:“在希腊神话中,俄尔普斯在妻子死后想要带妻子从冥界回来,但冥王要求他带人走时不能回头。他忍不住回头,妻子便再次堕入冥界。”
苏堇问:“为什么会忍不住?”
黎曦说:“因为他的妻子在他的身后,而他完全无法感知到他妻子的存在。他担心妻子已经不在,所以回头查看。”
苏堇哦了一声,他问:“不能再走一次吗?”
黎曦说:“冥王不让。”
苏堇说:“俄尔普斯一定不是个很强大的人吧。不然直接杀到冥界去,就可以把妻子抢回来了。”
南焕在旁边忽然笑出声来。黎曦无奈道:“俄尔普斯确实不是打仗的,他是个音乐家。”
南焕说:“要是所有悲剧的主角都武德充沛,世界上的悲剧就少很多了。”
在他们逆流而上的途中,身边总有顺流而下的船。想来,那些便是死去的人正在前往冥界了。那些鬼魂此刻还保持着他们死亡时的样子,他们大多身体残缺,面貌狰狞,且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什么老人,似乎都还很年轻。
随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渐渐响起了呼唤的声音。
黎曦对那声音很熟悉,那是他父母的声音,和他童年时待在家楼下玩树枝,他爸妈喊他回家吃饭时的声音差不多。也许是他的人生经历里没有更多能够牵动他回头的声音,所以他才会听见这些。
南焕问:“你们听见了什么?”
黎曦说:“我爸妈的声音。”
南焕哦了一声:“那我的可能也是吧。”
黎曦问:“什么叫可能?”
南焕耸肩:“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他俩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坐在二人中间的苏堇低着头,身子绷紧,黎曦和南焕都大概能猜到他听见了什么。
苏堇问:“有没有什么……锐器?或者别的也行。把我的耳朵……扎聋。”
黎曦大惊:“不——哪用这样?”
他将双手覆上,遮住苏堇的两只耳朵。苏堇低着头,他说:“或者干脆把我打晕。反正走过这条河,我们应该也就抵达结局了。”
黎曦心中不愿如此,他将声音放大了些:“你别管那些,你就听我聊天。南焕,你之前审判的时候被提到的——”
南焕身上要是有鳞片,都要被黎曦这番话吓的炸起来:“你转移话题就往我身上转啊?你怎么不往你自己身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