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最深沉的墨蓝，渐渐过渡成一种温柔的鱼肚白，几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明亮的光带。房间里，彻夜的混乱和悲伤似乎被这新生的光线悄然驱散，只剩下一种般的、带着暖意的宁静。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一种无声的确认。

我低着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个响亮的巴掌，还有他通红的眼眶和哽咽的道歉都像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而此刻，这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这并肩而坐的安宁，却无比清晰地告诉我——这不是梦。

可是然后呢？

我心里那个盘旋了很久很久的问题，那个我曾经无数次想要问出口、却又因为害怕听到答案而死死压抑住的问题，此刻，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一丝微弱的期盼，蠢蠢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边伯贤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的侧脸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柔和，下巴上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胡茬，带着一种疲惫的性感。他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向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温柔，有未散的后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沉重。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鹿。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用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出了那个问题：

“边伯贤……”

我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看着我，眼神专注，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我们……”我顿了顿，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算是在一起了吗？”

问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我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想，享受当下就好。我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害怕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害怕连那一点点可怜的亲近都会失去。

可是现在，我忍不住了。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几乎将我们撕裂的风暴之后，在听到了他那句迟来的“我也喜欢你”之后，在我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紧握的手心传来的力量之后……我再也无法满足于那种模糊不清的、自欺欺人的状态了。

我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明确的，肯定的，能让我安心，也能让我……死心的答案。

空气，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仿佛凝固了。

边伯贤握着我的手，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他还是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

就在我几乎要被失望淹没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世琦……”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甚至带着一丝忧虑的神色。

“和我在一起……”他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着我，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你可能会面对很多……你从未想象过的压力。媒体的追问，粉丝的议论，网络上的恶意……可能连你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恋爱。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被攻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悲观的清醒。

“我可能……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我可能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行程和应酬。我可能……会因为工作而忽略你的感受。”

他列举着一条条可能面临的困难和挑战，每说一条，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却一直刻意回避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