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没回头,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可惜,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完全听不清内容。李哥似乎在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劝慰。边伯贤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偶尔会极其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
这场谈话持续的时间不短。我的心,也随着那低沉的交谈声,一点点地沉下去。他们……在说什么?是在讨论今晚的事情吗?是在……商量怎么“处理”我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生疼。我用力地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李哥终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然而,这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我感觉到,有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我的座位旁边。
是李哥。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切:“世琦啊……”
我没动,也没回头,依旧维持着那个看着窗外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哥似乎叹了口气,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带着安抚的意味:“世琦啊,今天……累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没吭声。
“有些事情……别想太多。”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代表nim他……有他的难处。他的位置,他的身份……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李哥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有些感情,放在心里,未必是坏事。太过执着,反而会伤到自己,也……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困扰”两个字,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我的喜欢,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困扰吗?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控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无声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一滴、两滴……迅速连成了线,浸湿了我卫衣的帽檐,也模糊了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我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安静地流淌着。
李哥的劝导声,戛然而止。
他显然看到了我无声的哭泣。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倔强。
他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我依旧看着窗外,任由眼泪流淌。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流泪的不是我自己。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用力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动作粗暴,带着一种自虐般的赌气。
眼泪被擦掉,但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我再次抬手,更加用力地擦掉。
就这样,无声地流泪,狠狠地擦拭。周而复始。
李哥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我这一系列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无奈:“世琦啊……哭出来……会好受点。”
我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我的动作——流泪,擦掉。
李哥又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几乎是在我耳边说道:“有些事……急不来。时间……会给出答案的。给自己……也给他……一点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完成了任务,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眼泪,似乎流得没有那么凶了。但心口那股闷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我感觉眼泪终于快要流干的时候,我再次抬起手,用已经有些湿润的袖口,最后一次,狠狠地擦掉了眼角残留的湿意。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平静的语气,对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也像是说给刚刚离开的李哥听,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肯恰那。”
(没关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强迫自己接受的平静。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将头更深地埋进帽子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车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