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的酒量确实很好。好到足以让他在觥筹交错的应酬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好到足以让他在庆祝成功的狂欢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醺而不失态。今晚这点酒,对他来说,远不到醉的程度。
胃也确实有点不舒服,巡演期间积攒的疲劳和饮食不规律,让他的胃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完全在他的忍耐范围内,甚至不需要特意吃药。那通电话,那声带着刻意沙哑的“胃药”,不过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借口。
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就下意识拨出去的借口。
从李哥点破申世琦因为名单的事“伤心了”开始,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就没停过。聚餐时热闹的氛围,下属们真心的祝贺,都无法完全驱散那种……类似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适感。
那个总是围着他转、眼神亮晶晶的、被他拒绝了四次还敢往上冲的笨蛋,这次……真的不来了?
他原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应该感到轻松,终于清静了。可事实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包厢门口,仿佛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像以前一样,找个蹩脚的理由突然出现。
直到聚餐接近尾声,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边伯贤心里的烦躁感达到了顶点。他借口透气,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走廊,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听到她接起电话时那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的声音时,边伯贤就知道,李哥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丫头,好像真的……在跟他闹别扭?
当他以“胃药”为由,让她送东西过来时,她那句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我下班了”,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很好,胆子果然变大了。边伯贤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反而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味。
他故意放软了声音,带上些许“虚弱”,报出地址。果然,一听到“胃药”两个字,她语气里的那点小脾气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急切和担忧。这种转变,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一部分烦躁。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她手忙脚乱找药的样子。
等她到了,看到她果然只穿了件薄外套,鼻子冻得有点红,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时,边伯贤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活跃了。他顺势将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感受着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草莓洗发水的甜香。
真有意思。比应付包厢里那些公式化的恭维有趣多了。
被她半扶半抱地弄进空包厢,听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倒水递药,一边忍不住小声地、絮絮叨叨地埋怨他“坏人”、“不该管你”、“喝酒活该”……边伯贤闭着眼睛,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这笨蛋,骂人都这么……毫无威慑力。语气里的心疼和担忧,简直要溢出来了。还“我不在你就这样喝醉”?她以为她是谁?监护人吗?
当她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万一被人占便宜了怎么办”钻进耳朵时,边伯贤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暖意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占便宜?这笨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个靠在她肩膀上“装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放弃”、因为他没带她去巡演而“伤心了”的笨蛋,在他“脆弱”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他放任自己“醉倒”,将头靠在了她那看起来单薄却意外稳当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边伯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颈侧动脉急促的搏动,能闻到她发丝间更清晰的草莓甜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干净味道。这是一种……和他周围惯常充斥的香水、化妆品、酒精完全不同的气息,简单,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听到她极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又骂了一句“坏人”。然后,是一段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就在边伯贤以为她可能会把他推开,或者不知所措地叫人来时,他感觉到她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些。
再然后……一只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个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边伯贤的全身。他几乎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平稳的呼吸和“昏迷”的状态。
这笨蛋……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