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目标异常狡猾。在瞥见夜魔那黑红色的身影出现的瞬间，那个炼金师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窜。马特紧随其后，感知力持续锁定着对方慌张的能量波动。对方发觉怎样都无法摆脱追踪，越发地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地闯入路边一栋豪华别墅，撞开了主建筑的落地窗，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狼狈不堪地翻滚着跌入房间。

装饰典雅的室内，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壁炉边阅读卷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猛地站起，手中的羊皮卷滑落在地毯上。

“不许动！！”炼金师歇斯底里地大吼，挣扎着爬起，手中瞬间凝聚起一团不稳定的、噼啪作响的惨白电光，猛地箍住男子的脖子，将他死死拖到自己身前作为人肉盾牌，“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马特的身影如同无声的死亡之影，悄然出现在房间中央。他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中的节杖尖端微微抬起指向劫持者。

“放开他。”马特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压迫感，“你无处可逃了。”

“退后！恶魔！”炼金师情绪激动，手中的电光更盛，灼得人质痛苦地呻吟起来，“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立刻烧穿他的喉咙！”

马特没有动。但他的注意力却微妙地分散了一部分——被劫持的这位“人质”，虽然表面上惊恐万分，呼吸急促，但他的心跳……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竟然以一种异常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比劫持他的那个炼金师还要平稳。而且，他垂在身侧、被宽大睡袍袖子遮挡的右手，正极其缓慢地、以一种绝非普通人能做出的、受过专业训练的姿态，向着袖口内侧隐秘地移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我再说最后一遍！”炼金师咆哮着，将能量球更紧地抵住人质的咽喉，电光几乎要灼伤皮肤。

就在这一刻，那位看似无助的男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原本缓慢移动的右手骤然发力——一件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炼金臂铠瞬间从他袖中弹出，如同活物般覆盖了他的整个右小臂。他没有试图挣脱束缚，而是利用劫持者紧贴在自己身后的姿势，肘部猛地向后一顶，同时那奇特的臂铠前端爆发出一道扭曲光线、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能量尖刺，向着马特狠狠刺来。

这一击阴险刁钻且毫无征兆。马特尽管心中早有警觉，但仍未完全预料到攻击会如此直接，他极限地侧身闪避，身形快得带出一道残影，但那道幽蓝的能量束还是擦着他的肋侧掠过——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剧痛瞬间传来，仿佛灵魂都被冻结并撕裂了一角。马特忍不住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而就在那个炼金师，误以为攻击奏效而钳制稍松的刹那，那男人的第二次攻击已经转而落在了他的身上，炼金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右肩已被那幽蓝臂铠中探出的能量刃洞穿。

“你敢背叛九头蛇？！”炼金师惊怒交加，刚要凝聚能量反击，马特的节杖已脱手飞出，重重地抽打在他的太阳穴上。炼金师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几乎同时，马特强忍着肋侧的疼痛，反手拧住男人装备着诡异臂铠的右手，将他狠狠掼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心，飞回的节杖再度入手，冰冷的杖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为什么？”马特声音冰冷地质问身下的男人：“你不是人质。你是他们的人？”

男人的脸被死死按在地毯上，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惨白如纸，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曾经在那里待过……”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嘶哑变形，“但我逃出来了！我抛弃了一切！名字、过去、信仰……我只想忘记那些噩梦，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默默老死……难道连这也有罪吗？！”

“曾经？”马特皱眉，“现在呢？他们找到你了？你重新为他们效命了？”他的杖尖微微施加压力，感知着对方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那人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被说中了内心最深的痛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但是……他们上个月把一个玩具娃娃……放在了我女儿的床头……里面藏着……藏着一条断指……还有我妻子常用的香水瓶，里面换成了迷药……”他剧烈地喘息着，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他，“他们说……下次就不会是玩笑了，让我提供这座宅子作为临时安全屋，帮他们转移一些货物……我能怎么办？！反抗？然后看着她们因为我过去的罪孽被折磨至死？！”

马特沉默地感知着。他知道，这份对家人的珍视和担忧是真实的，那股绝望的气息做不了假。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用杖尖点了点那件炼金臂铠，仍在散发着微弱但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罕见，但对他来说——诡异的熟悉。“所以，你就重新拿起了过去的武器。”他缓缓地说，语气中带着审视，“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它的能量特征很独特，不是九头蛇现在通用的制式装备。”

男人睁开眼，目光恐惧地瞥了一眼那件臂铠。“‘末日遗产’……我们都这么叫它……”他艰难地解释，“这是……是很早以前的一个秘密项目了，融合了从帝国古老墓穴里挖出来的……一些禁忌魔法知识。”他吞咽了一下，继续道，“威力惊人，但极不稳定，而且……它会缓慢地侵蚀使用者的心智，所以大部分成品都被封存或销毁了。我……我当年偷偷藏了一件，只是……只是想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刚才……我只是以为我被发现了，我想你受伤了就会知难而退……我没想真的杀你……”

马特沉默地听着，仔细甄别着每一个词的真伪。忽然，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这东西的能量特征非常独特。在封存之后，除了你，还有谁在使用这类遗产？特别是……大概十到二十年前？”

男人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怔，茫然地摇头：“应……应该没有了。它们太危险，也太古老，据说原本就只被用于执行一些特别棘手、需要完美伪装成意外的清理任务。在我……在我几十年前离开的时候，这个项目就被高层叫停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圣骑士集结的号角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有人在用扩音术向里面喊话：“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立刻放弃抵抗，双手抱头走出来！”

马特迅速地卸下了那件古怪的炼金臂铠将其收起，然后收回了抵在对方咽喉的节杖，站了起来。男人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你会被逮捕，”马特的语调变得清晰沉稳，“但如果你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关于九头蛇的情报说出来，并指证他们……或许，圣骑士团会考虑到你被胁迫的情节，给你一份协议。”

外面的圣骑士再度高声警告。男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绝望之中。

马特点点头，不再多言。“那么，祝你好运。”夜风吹拂而过，下一刻，夜魔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