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身为压线球选手的韩雨虽然能察觉到球到底是界内还是界外，但她距离球的落脚点又太远，闫潮这人打球的风格相当阴险，总归不像是常含那样直来直往光明磊落的。

然而不足之处是她们的配合仍有瑕疵，这毕竟只是她们第二次打配合，无论是默契度还是协调性，相比一直打双打的王牌搭档韩雨罗文来说还是差下一截。

再者就个人实力而言，韩雨和罗文单挑出来也是省内排名前列的强者，追平她们前期打下的优势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一次配合上的失误，让这对伺机而行的秃鹫嗅到了可乘之机，抓住这点瑕疵越挖越大，最终比赛打平。

她们迎来了决胜局。

不知什么时候起，场外隐隐传来了一阵骚动，围观软网比赛的普通同学将目光恋恋不舍的从蓝色的球场上移开，转向了发出动静的源头——

“咚。”还剩半瓶的汽水砸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一连串的响动，剪着狼尾，耳骨上钉着三四颗耳钉的少女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面色不善的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生，“看什么看？”

男生本想愤愤反驳，身后的朋友却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生的目光逐渐变得怀疑、惊惧，最后低头避开了少女的目光，从人群中的过道中慌忙离开了。

跑去小超市买水的祝臻宁正好看到这一幕，自来熟的问向身旁站着的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书呆子男生。

“兄弟，她谁啊？”

书呆子惊惧不已的推了推自己厚成酒瓶底的眼镜，余光疯狂看向女生身上的校服。

谁和你是兄弟啊？我们认识吗？而且你根本就是外校的吧？怎么混进来的？

但他的这些吐槽只是腹诽，面上还是一板一眼的老实回答道：“程星，学习很差，还是我们学校女子软网部的刺头，不过她打球挺厉害的，好像得过什么奖项——我不太清楚，你问问别人。”

祝臻宁点了点头，选择性无视他的最后一句话，继续问：“你说她打球很厉害？那她和软网部的部长比起来谁更厉害？”

书呆子的中指疯狂推着眼镜，焦虑的在心中大叫：都叫你去问别人了，我像是了解那样的人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吧！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思考片刻：“不能这么比。”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韩雨——女子软网部部长，如果把她比做一座难以跨过的高山的话，那程星也许是座努把力就能跨过的高山。”

书呆子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有人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但是，韩雨也许会输，但程星只会赢。”

祝臻宁皱了皱眉，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倒不如说，前一句和后一句完全就是自相矛盾。

书呆子低下头，又连忙补充，“别人说的啊，我不清楚，程星韩雨和软网部什么的我都不了解，你还是去问别人……”

只是他再一抬头时，身旁刚刚还站着的少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个奇怪的人……

书呆子一边想一边转身，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一个女生。

“对不起……”他下意识先道歉再看脸，接着，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棕褐色的瞳孔中映出少女的缩小影像——剪着狼尾、耳骨上订着三四颗耳钉，少女神色不耐，脸色黑的仿佛可以滴下墨水。

“让开，看不到有人在这吗？！”她看上去很暴躁。

被人群分隔开来的两个截然不同气氛的场景在晋城一中的校园里保持了诡异的稳定性。

全身心专注于比赛的常含并没有注意到人群异常的举动，闫潮若有所感，瞥了一眼躁动的围观人群后就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看向韩雨和罗文。

被白色细网分割成一个个菱形图案的脸庞上布满了细汗和红晕，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比赛的表现，但在这样身体极度疲劳的情况下，她们仍保持着恐怖的专注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变态的。

余光微微瞥向身旁，与她一同双上网的常含同样眼也不眨的注视着前方，闫潮注意到她握拍的手已经发红，指尖有些发抖。

叫你不装减震器。

闫潮撇了撇嘴。说什么为了保持手感，结果现在好了，手麻了吧！

“哔——”哨声吹响。

韩雨发球，一个切削将小球准确无误的抽向了状态下滑的常含，闫潮在心里骂了声娘。果然被她注意到了！

常含微微张开五指，松了松拍，再猛地收紧，向后引拍，再挥向前。

“砰！”丝毫不见疲态的球仍保持着恐怖的完成度，准确的打向了对方无人的半场。

——她也有在好好坚持着啊。

只要仍有这一点，就足够了。闫潮眼瞳骤然缩小，迎面而来的球在她的视网膜中，一点一点的、缓慢的放慢了节奏。

撤步、引拍、挥拍……

刻进身体骨髓里的肌肉记忆会支撑她们继续向前。

“砰！”

“砰！”

一前一后响起两声脆响，前一道是球被打出去的声音，后一道是反被打回来的声音。

“啪、啪啪……”

球落在自家半场的声音，宣告着这张艰难战役的结局。

胜利的天秤向王牌搭档韩雨罗文倾斜了。

第二次的双打配合，输掉了。

“咚。”

手机碰到铁栏杆时传来的脆响吸引了场外还在愣神的陈教练的注意力，带着耳钉的少女将手从栏杆旁移开，那被攥在手心的黑色手机便也离开了发出噪音的源头。

“程星！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