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就算是这么说,小眠到了疼的时候,多半也只会笑着和他们说没事,就像现在一样。
但是不要紧,他们能看到就好了。
看到了,就好好照顾他,让他舒舒服服的。
清醒过来和他们说话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了,不能再让小眠因为这些事费心。
精力实在是不够用,没能和他们再说一会,季鹤眠就已经沉沉睡过去。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静,两个人谁都没看对方,也没人说话。
季照临起身,把青年身上的被子盖好,有随手把那个没人吃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淡淡看了一眼在青年旁边贴着的季温言,往外面走去。
事到如今,再追究先前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左右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给小眠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
出了门,走到楼梯口,却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季岑缩在角落里,脸埋进臂弯,整个人像是极无安全感一般缩成一小团,哪里还有那个风光霁月大影帝的样子。
季照临停住了步伐,微顿,缓缓走到他跟前,站定。
"季岑。"男人从上往下俯视着他,语气淡淡。
在知道一系列前因后果之后,他打心里其实并不怪自己的这个弟弟。
但也许是出于私心吧,眼睁睁地看着小眠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季照临就是没办法给他好脸色看。
地上的人浑身颤了颤,顿顿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就这么和男人对上。
他看起来很狼狈。
头发杂乱,眼眶泛红,身上的衣服也是随随便便的,像是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的流浪狗,卑微又可怜。
季照临不吃他这一套,看着他的样子,男人皱了皱眉:"你打算就这样去见你哥?"
听到他说的话,季岑的眼眸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来。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怎么还有脸去见他哥呢?
对他哥作出恶心事的人是他,害他哥差点没命的也是他。
最没资格去见青年的就是他了。
"…哥,还愿意见我吗?"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都没说过话。
这些天他处理了很多事,从那个疯子开始,包括那些拼了命想打探他哥身份的人,一个接一个,他全都处理了个干净。
网上也有了风声,他有时候会去看,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实在关系他有没有受伤,他好不好。
为什么没有人关心他哥?
他翻来翻去,想从无数条评论里找出一条有关担忧他哥的评论,哪怕是问问青年是否安然无恙也行。
都没有。
每次看着看着,他最后都会控制不住地把手机摔掉,目眦欲裂,他想大声地质问那些人,为什么对真正受伤的人不曾投去过一点目光。
看我干什么?
我哥在抢救室里出不来,看不到吗?
梅姐很多次来,说他这样对粉丝们不公平。
可是,谁对他哥公平了呢?
网络上对他的关心越是热切,他心里就越难受,甚至是愤怒。
他像发了疯一样想去看他哥,但是他害怕,害怕他哥会因此疏远他,会不要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才发生的。
他不敢和青年想见,所以每次他都躲得远远的,一点一点看着他哥从抢救室出来,又进抢救室,看着他哥从只能睁眼到能说几句话,看着季温言藏在青年的掌心肆意撒娇,看着季照临站在一旁贴心照顾。
他听到医生说他哥命不久矣,说他哥还却一颗完好的心脏。
他想进去,想抱着他哥好好哭一场,想问问他哥恨不恨他,想问问他哥疼不疼。
于是每天他都往前挪一点点,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不敢奢求多的,也不奢求他哥原谅他。
他只是想听一听哥哥的声音,哪怕这些温柔的话不是对着他,那也很满足了。
直到现在。
季照临没直接回答他。
小眠是心甘情愿为他挡刀的,怎么可能会怪他?
沉默了很久,他道:"小眠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一个人。"
他的小眠从小就乖巧懂事,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小孩。
出生起就带有心脏病,被人夺走了亲生父母,被伤害,被忽视,他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一个人。
永远是轻轻弯着眉眼,温温柔柔地说他很好,包容着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