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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番外:素娥vs八戒vs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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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蒙昧,总把月亮圆缺比作俗世离合,月宫里的爱与恨、悲与欢,又有几人真清楚?

若时光能倒回,若有来生,我只愿自己从不曾去往天河,此生不曾遇见过天蓬……

*

三百年前,王母瑶池仙会。

太阴星君应王母邀约出了门,偌大的月宫药房只剩我与素娥。

月宫内规矩严格,身为捣药玉兔,平日里的我鲜少有出宫的机会。

今次太阴不在,趁素娥出门采药,宫中嫦娥四下忙碌,我化作原形,一溜烟出了门。

原以为广寒广寒,月宫已极尽广寒,却不知天界广袤,出门不过片刻,我已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

“哈!”

“嘿!”

循水流声行出不知多久,行经不知多少琼楼宫阙,拂面而来的风里突然多出几道兵马操练声。

两耳倏然直立,我瞪圆了眼,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月宫岁月漫漫无尽,捣药的间隙,我曾听前来取药的仙娥们提起,说驻守四方的天兵天将是如何威风凛凛、英勇非凡……

方才那一跺脚、一喝喊仿佛能让天宫震颤的声势,莫非传说中的天兵天将正在不远处演练?

太阴时时叮咛“不得擅闯”的禁令被抛诸脑后,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下好奇,耸着高高的双耳,连蹦带跳朝声音来处而去。

“飒!”

绕出又一道长廊,一串自银色枪尖洒落、照着九天五色而成恢弘的水花落入眼中,我两眼一颤,怔在廊下,倏然忘了动作。

滟滟随波是万里天河水,赫赫声势是天河边正演练的十万天兵。

最引人注目却并非那天河与天兵,而是天兵天将正前耍弄着银色长枪的天蓬元帅。

天边一弯虹桥高挂,天光流连的天河前,天蓬元帅一杆长枪动乾坤,长风猎猎、英姿落拓,只一眼,便能夺人心魄。

我不知自己何时步出长廊,何时到了天河边。

“飒”一声,手里的长枪仍在颤动,天蓬目光一凛,倏然转过身。

“嗯?”

四目相对,他眼中凛冽化春水,猝然收了手中长枪,转头递给身后副将,而后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而来。

心跳倏而噪杂,我脸埋进仙草丛,辨不清心底是惊是盼。

下一刹,四肢悬空,我猛然睁开眼。

眸若晚星、鬓若刀裁,天蓬天界无双的脸猝不及防映入我眼中。

咚一声,望着咫尺间他的眼,我错觉自己陷入了他眼神织就的天罗地网中,却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不愿挣脱。

“月宫玉兔?迷路了?”

他明澈的眼里照出我模样,他嗓音清悦泠泠好比九重天河水。

我怔怔望着咫尺间他丹唇启合,却不能理解他话中意,心中暗忖是元帅威名赫赫,成日里耍棍弄枪,形貌怎会如此昳丽,掌心怎会如此柔软……

天界岁月漫漫。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想起昔日天河边的初相见。

划开天幕的银色长枪,高挂天边的气色虹桥,拂经耳畔的清风,他眸中我的颜色……

倘若时间能停留……

天地可鉴。

分明是我先出现!

分明是我与天蓬先遇见!

分明天造地设一双良人!

为何……

为何素娥会在彼时出现?!!

我依旧记得他掌心抚过我脊背,指尖残留的温度;记得他唤副将取来仙萝——萝卜从来并非我所爱,不知是否沾了他体温的缘故,那刻竟也变得鲜甜无比……

我记得他捧我在怀中,没等用完一根仙萝——

“玉兔?”

长廊方向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那道自此往后成了我梦魇的声音骤然响起。

口中仙萝一顿,又倏然滚落。

我浑身一僵,顺着天蓬不知何时直愣的视线望向彼时本不该出现在天河边的人。

素娥……素娥?!!

两耳悚然直立,我飞奔到天蓬身后,探出头看。

当何以形容他二人的初见?

一目倾心,再目余生。

她两人眼神相触的刹那,天河水静、天虹失色,除却当空红鸾高照,四下阒然无声。

“……仙子!”

分明领兵千万见多识广,分明妖魔当前而色不变,彼时的天蓬却似全无见识的毛头小子般,两靥臊红,双手忙乱不知该安放何处。

“骨碌”一声,仙萝滚落在地,他骤然回神,挠挠头,顶着两靥赧然起身朝前半步,倾身施礼道:“天蓬见过仙子!”

素娥倏然收回目光,顾盼间盈盈朝前道:“月宫素娥见过元帅!小仙不知元帅在此练兵,叨扰处,还望元帅不怪!”

“仙子快快请起!”

天蓬猝然伸出手,又似怕失了礼数,顿在空中的双手微曲了曲,颊边再度浮出赧色。

素娥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若软,主动上前半步……

月宫相伴百年,素娥姿容如何,我自然知晓,此前也并非没有过仙人对她一见倾心,只今次……

理智、害怕为妒火中烧。

回过神时,我已冲到她脚边,一口叼住了她的鞋。

“……玉兔?”

素娥伸出的手尚未来得及碰到天蓬,低头一看,眼睛紧跟着一亮。

“真是你!”

她倾身抱我入怀,顺着我脊背上的我,一面左右打量,一面咕哝:“星君出门不过半日,说了不让你我出门,你如何按捺不住?”

觉察天蓬倏然投来的目光,抱着我的五指骤然用力,她飞快掩下眸中几分不可言传的难舍,低垂着眼帘闷声道:“叨扰元帅。小仙今次说明正是为寻玉兔,而今玉兔既已寻到,小仙……”

“等等!”

见她转身欲行,天蓬下意识开口,待她回眸望来,满目不安挠挠头,余光瞥见什么,眼睛一亮,倾身捡起仙萝同时,满心欢喜道:“不敢瞒仙子,我与玉兔一见如故,方才寻了仙萝来,她也吃得十分欢喜。仙子若不弃。”

天蓬骤然朝前半步,双目灼灼望着素娥,开口道:“不知可愿在河边长亭小坐片刻,让她把仙萝吃完,再走不迟?”

同住月宫百年,我欢喜仙萝与否,素娥清楚无比。

我黯然别开脸,头埋进她臂腕,示意她快快回月宫。

天河潺潺,长风依依,拥着我的素娥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拱了拱她臂腕,神色茫然抬起头。

她眼帘低垂,微微颤动的眼界仿佛牢笼将她所有情绪网罗其中,滴水不漏。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沉。

不等看清她神色,喉口一痒,我猝然抬起头。

素娥尔敢?!

当着天蓬的面,她竟敢对我用禁语诀?!

浑身的毛炸成球,我目眦欲裂盯着她看。素娥却似全然不察,一面温温柔柔顺着我的毛,一面眼神闪躲朝天蓬道:“如此,有劳元帅!”

我:“……”

我挣扎着转向天蓬。

“不麻烦不麻烦!”天蓬已再度化作毛头小子模样,除却素娥,眼里仿佛再看不见其他,“仙子,这边请!”

我:“……”

出于无奈,我亦被素娥抱进了天河长亭。

*

长风相依,水天一色。

若无素娥在侧,我自当享受与天蓬的浮生半日闲,亦当欢欢喜喜吃下他递至面前的无论何物,可如今……

亭边垂柳依依照影,天边五色恢弘。

亭下两人并肩,浓得化不开是两人眼里的绵绵情意。

我被素娥搁在正中,躲不过是两人自以为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避不开是他们你侬我侬的眼神交缠。

有情人不知,他们的每句言语、每个眼神,都似利刃落在我心上。

我味同嚼蜡,心中已不作他想,只想飞快吃完眼前仙萝,回到月宫。

天蓬却似知我心中所想,又或者只为素娥多待片刻,我靠近,他退后;我凑前,他挪开……

我:……

如此不知多久,吃完仙萝,时已近黄昏。

“太阴回宫在即,我……”

长亭前,素娥与天蓬依依惜别。

“素娥!”

素娥紧抱着我,朝月宫方向走出没两步,天蓬一声高喝,突然又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素娥回眸而望。

“明日!”

顾不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天蓬的眼里仿若沾了晚照恢弘,望着玉立风中的眼前人,语速飞快道:“明日去何处?可会出月宫?”

长风拂过万里天河,牵动亭边依依垂杨柳。

仿似为他眸间烈烈所灼,素娥眸光一颤,顿然别开眼,只赧然羞红的两靥不小心泄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心绪怦然。

直至我背转过身拱了拱她臂腕,素娥似骤然回神,抬眸望着天蓬道:“明日观音菩萨有请,我会与玉兔去南海一趟……”

话没说完,天蓬眼睛一亮,不由自主朝前两步。

“明日我还在此练兵,从早到晚,无论何时……”

素娥清眸横波,弯了眼角。

心里仿佛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我脸埋在她臂腕里,一言不发。

**

素娥呵!素娥!

若她与天蓬当真一见倾心、情深义重,胆敢去求了玉帝与太阴星君恩典,或也不失为九重天上一时佳话。我小小月宫玉兔,自也奈何她不得。

偏生素娥性子谨慎,跟在太阴身边经年岁久,她深知星君平日里忌讳是月宫仙娥与宫外仙人私下往来、暗度陈仓。

不敢禀明星君,又忍不住春心怦然。

自那日天河边相见,她每日带我出门,若无旁的借口,她便威逼利诱让我假装迷途,她再出月宫寻我,直至天河边……

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如此直至三月后。

如果说,初相见那日的误会只如过眼云烟,转眼能忘怀,接连三月,她每天带我出门,每天迫我假装迷途,再去天河边与天蓬私会,听她二人在瞳头顶上方耳语缱绻、你侬我侬……

哪怕音似呢喃,哪怕自封五感,长亭下情人絮语如有实质,每日煎得我心火熊熊、痛不欲生。

分明是我先出现,分明化形不输素娥,分明是我的良缘……为何?为何?!!

为何偏偏是她?!!

如此过了又几日,又一个天光明媚的午后,他二人再次相会长亭。

不知是对我太信任,还是眼里除了彼此容不下其他,彼时的他二人已全然不在意我在何处、在做什么。

眼见两人再度彼此靠近执手相看,我忍无可忍,背转过身,漫无目的四下游荡。

乱闯乱逛不知多久,若有似无的笑闹声自不远处传来。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背转过身,不等开口提醒两人注意,入目却是朗日昭昭,他两人正旁若无人“衔口吮舌”的场景。

“嗡”的一声,眼前所见变相,我的识海中一片妒火熊熊。

为什么?

凭什么?

她凭什么?!!

笑闹声越来越近,意识回笼时,那几名仙娥与我只剩几步之遥。

步调声声叩问心扉,猝不及防的,一个恶毒的、又似在心中已潜藏许久的念头骤然浮出脑海,骇得我浑身僵怔、动弹不得。

素娥猖狂,再如何得太阴看重,不过月宫中随时能被取代的寻常仙娥,不似捣药玉兔、不似天蓬元帅,举目九天独一无二。

若被人撞破他二人私下往来,若让人知晓她主动勾引天蓬元帅……

呼吸倏而急迫,不等厘清思绪,我步子一顿,掉头出现在一众仙娥面前。

“那是?”

“月宫玉兔!”

有仙娥认出我来,见我浑身雪白,欢天喜地追我而来。

辨不清心底是怖惊是惧、亦或满怀期待,我双耳一缩,掉头往天河长亭方向狂奔而去。

“……玉兔?”

“玉兔别跑!”

“……”

耳畔长风狂啸。

我不闻其他,眼里所见是越来越靠近、天河长亭下全情投入、依旧旁若无人的那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声色回笼。

我听见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嘈乱的脚步声里,仙娥们汇聚在长亭前,将素娥与天蓬困在了正中。

“……天蓬元帅?!”

“素娥,你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勾引天蓬元帅……”

“并非如此!”

“诸位仙娥冷静……”

分明一切如我所料,分明计划顺利,望着长亭下慌不择路的两人,我的心却似落入了漫无边际的空无,无悲无喜、无知无觉。

不忍再看,我调转身形,轻手轻脚回到月宫,拿起捣药杵,假装对天河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次日。

此前三月,我分明已对每日被迫出门厌烦至极,不知为何,时辰一到,双腿却似不由自主,不知不觉出了门。

途经天蓬仙宫,大殿前熙来攘往,似出了什么大事。

“怎会如此?”

“天蓬他……”

“可惜可惜!”

我下意识掩藏身形,旁听不过片刻,神色骤变。

发生了何事?

昨日离去前,我分明已瞧见面如死灰的素娥被五花大绑送去天牢,而天蓬却面无表情去了与天牢相反的方向。

中途生了什么变故?

他几人口中所说……天界流言为何成了“天蓬元帅醉后戏嫦娥”?

谁?

谁被贬下界,成了野彘精怪?

“轰隆——”

一道天雷惊落,闪电横过巍巍南天门。

我两眼圆睁,艰难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望向去往下界方向。

天蓬……

天蓬!!

天蓬敢尔!

区区月宫素娥,如何值得你舍了经年荣耀、一身仙骨,投入畜生道?!

我……

我又做了什么?

惶恐涌入心口,满灌四肢百骸,我怔忪原处,动弹不得。

是我!

是我错估了天蓬对素娥的情深义重,害了他!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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