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游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际时，礁石后的阴影里，顾璃缓缓直起身。

方才望着凤修宴护着那凡人的模样，他眼底温和的笑意早已淡去，只剩一片沉不见底的暗。

他转身沿着礁石间的小径前行，脚步轻缓，衣摆扫过湿滑的苔藓却未有半分踉跄，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

不多时，便抵达那处隐秘的洞穴，洞内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竟让他眉宇间的温润多了几分冷意。

“大人。”顾璃对着洞穴深处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凤修宴今日亲自送那凡人回凡间，还将护身逆鳞化作灵力罩相护，可见看重。”

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哦？他倒对一个凡人上心至此。”

“正是。”顾璃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却很快被温和掩盖，“凤修宴如今已有了软肋，他本就因族中事务分身乏术，如今又被这凡人牵绊，正是我们的机会。若能除了沈游清，凤修宴必会心神大乱，届时……”

他话未说完，却已将意图说得明明白白。

洞穴内的蓝光忽明忽暗，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因嫉妒而翻涌的情绪。

他守在凤修宴身侧数百年，从未得过半分如此珍视，那凡人不过几日，却能让凤修宴放下身段、倾尽护佑，这口气，他咽不下。

黑暗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倒看得通透。既如此，便按你的想法去做，若需助力，尽管开口。”

顾璃躬身谢过，转身离开洞穴时，天边的云海已染上晨光。

他抬手理了理衣袍，再次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满是恶意的谋算，不过是深海中一闪而过的暗礁。

*

另一边，古陌街沈府外的青石板路上，银芒散去，凤修宴已恢复人形立在旁侧。

沈游清怀里抱着小鸭鸭，小黑则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刚站稳脚跟，就见凤修宴递来一枚莹白的海螺。

正是上次他误会凤修宴时，气呼呼扔还回去的那枚唤海螺。

“这个你收着，有事吹响它，我便能感知到。”凤修宴轻声叮嘱。

沈游清看着那枚海螺，耳尖微微发烫，想起上次自己闹的乌龙，伸手接过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应了声：“哦。”

“它还有个功能。”凤修宴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眼底漾开浅笑，补充道，“对着螺口说话，能直接与我传音。”

“牛啊！”沈游清瞬间忘了尴尬，举着海螺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不就是古代版的大哥大？

凤修宴看着他一脸稀罕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没再多说，只静静等着他收好。

沈游清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把唤海螺揣进怀里，才抬头看向凤修宴：“那我们进去了？”

“嗯，去吧。”凤修宴点头。

“拜拜！”沈游清一手牵着小黑，一手抱着小鸭鸭，转身往沈府大门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凤修宴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朱漆门后，才缓缓转身，下一瞬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沈游清牵着两个小家伙踏进沈府正厅时，厅内原本细碎的声响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老爷子正坐在上首，手里捏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先落在沈游清身上，随即又移到他身侧的两个小团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父坐在一旁，原本有序翻看着账本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沈母则立马放下手中的茶具，起身朝前走了两步，惊奇的看着沈游清牵着的两个小团子身上。

“爷爷，爹，娘，我们回来啦。”沈游清笑着开口，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安静。

沈母快步走过来，先是拉过沈游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把目光落在两个小团子身上，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清清，他们两个难道就是……”

“嗯，就是他们。”沈游清点头，低头对两个小家伙轻声道，“快叫人呀。”

小黑和小鸭鸭对视一眼，声音软乎乎的：“爷爷好，奶奶好。”

“哎，你们也好呀！” 沈母被这声 “奶奶” 叫得眉开眼笑。

沈父也放下账本，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对着两个小家伙温和地点了点头。

唯有上首的沈老爷子，依旧板着脸，手里的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