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触电般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庄之行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困惑变成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稚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看着他真诚焦急的脸,藏海心如刀绞。他不能说出来,他甚至无法去细想那个可能性。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胃里一阵翻腾。
“不……不是你的错。”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就是还有点宿醉,头晕,想吐……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庄之行虽然满心疑惑,但见藏海脸色实在难看,眼神躲闪,只当他是新婚翌日害羞加上身体不适,便也不再勉强,只是担忧地嘱咐:“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叫人给你送点醒酒汤和清淡的早膳来。” 说着,他俯身想再抱抱藏海,却被藏海微微侧身避开了。
庄之行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下床,自己套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轻响,像是一道闸门,将藏海与外界隔绝开来。他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冰冷的锦被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他……不是之行……
那个身影……高大,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记忆的迷雾被恐惧强行拨开,昨晚醉眼朦胧中,那个将他轻轻放倒的身影,那掠过他脸颊的、带着薄茧的指腹,那笼罩下来的、混合着某种熟悉熏香和成熟男子气息的味道……
是平津侯。
是他的公公,庄芦隐。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窝,然后翻搅。恶心、恐惧、耻辱、愤怒……种种情绪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泪失控地奔涌而出,灼烫着脸颊。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昨夜……那红烛高照,宾客散尽的新房里,在他以为是与爱人结合的神圣时刻,竟然发生了如此龌龊不堪、悖逆人伦的事情!而施暴者,是那个平日里威严持重、允诺了他婚事的侯爷,他丈夫的父亲!
他该怎么办?
告诉之行?不……不行!之行那般敬爱他的父亲,性子又烈,若知道了,只怕会闹得天翻地覆,这个家就毁了,之行的前程……还有他自己,将置于何地?一个在新婚之夜被公公玷污的新妇(夫)?光是想想,藏海就感到灭顶的羞耻和绝望。
瞒下去?当作一场荒唐的噩梦?可身体上清晰的痕迹和疼痛,还有侯爷那深沉莫测的眼神……他知道,那绝不会是结束。庄芦隐既然敢在新婚之夜做出这等事,便绝不会轻易罢手。
巨大的无助感将他紧紧缠绕。他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透不过气。
门外传来丫鬟轻细的脚步声和叩门声:“二少夫郎,奴婢送醒酒汤和早膳来了。”
藏海猛地擦干眼泪,强撑着坐起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进来吧。”
他必须装作无事发生。
至少在庄之行面前,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人生,从昨日满怀憧憬地踏入侯府起,便已坠入了一个无法言说、漆黑冰冷的深渊。而深渊之上,是他曾仰望的、威严的“父亲”,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独自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