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府的书房在宅邸东侧，幽深且僻静。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中高大的梧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却仿佛照不进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内，是独属于平津侯庄芦隐的一方天地，弥漫着陈旧书卷、冷冽墨香，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藏海站在廊下，望着那扇门，只觉得双腿灌了铅，指尖冰凉。从新房里出来，穿过曲折的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下身的钝痛依旧清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是场醒来可忘的噩梦。

府中的下人见了他，恭敬地行礼，口称“二少夫郎”，眼神里或许有好奇，有打量，但绝无知晓那隐秘污秽的异样。然这寻常的恭敬，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他。

藏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但一想到自己要见的人，胃里又是一阵不适的翻搅。

但不能再等了。他必须问清楚，必须……阻止外泄的可能。

抬起手，指节扣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的轻响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进来。” 门内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藏海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略暗，庄芦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什么。他今日穿着家常的深青色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枚简单的玉簪束发，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却更添一种居家的，但也照样不容侵犯的威严。阳光从侧面高窗落入，勾勒出他深刻而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直到藏海走到书案前不远处停下，他才缓缓搁下笔，抬起眼。

那目光平静，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直直落在藏海脸上。

藏海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几乎要立刻避开视线。他强迫自己站定，挺直了因不适而微蜷的背脊，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勇气。

“侯爷。” 他开口，声音干涩紧绷。

“嗯。” 庄芦隐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掠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最后停留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新婚第二日，不在房中歇息，或是与之行一道，来书房何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这若无其事的态度，像一把盐狠狠撒在藏海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庄芦隐，眸中交织着恐惧、愤怒与难以抑制的耻辱。

“昨夜……” 两个字吐出，已耗去他大半气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夜新房之中……是……是侯爷吗？”

他终于问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庄芦静默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沉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啜饮了一口。

这沉默，比直接的承认更让藏海感到绝望和冰冷。

“为什么？” 藏海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泣音，“您是我的公公，是之行的父亲！您怎能……怎能做出这等……悖逆人伦、禽兽不如之事！” 积压的愤怒和羞耻冲垮了部分恐惧，他浑身发抖，眼眶迅速泛红。

“悖逆人伦？禽兽不如？” 庄芦隐终于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藏海，你如今是平津侯府的二少夫郎，是庄家的人。昨夜是你与之行的大婚之夜，发生了什么，自然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他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可话语里的意思却让藏海如坠冰窟。

“你……” 藏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您想否认？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身上……” 他猛地顿住，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